红颜前传之巾帼
四 出征
别了吧!天涯,莫说我与他早有婚约,即使现在我们所走的路也无法相同,你自红尘独行江湖路,我却要往千山烽烟万里惨云处而去了。今生本就未曾相遇,又何苦自寻烦恼,把心相知又付满腔情与惜,这种结果本是早已料定了的,只恨还未开始就要结束,依旧留了独自一人渐行渐远渐寂灭。
紫衣待那纸鸢飞远了,就慢慢踱下楼来,向大街走去,远远的皇宫在这种昏沉的光线下颓废如一只欲睡的哈巴狗,她慢腾腾走到“千嶂里”的时候已过了午时,阴阴的飘来一片云,罩在头顶,更是沉闷压抑。
“千嶂里”是一家饼店,当然也卖面条等其它面食,就捡了个位子正好看见宫门,一碗姑娘饺,她根本吃不下,只好问那个红衣服大姑娘有没有生姜、辣椒,想想又要了小葱和芝麻,让她给自己烙了几张薄饼。
就着饺子汤吃了饼,才看见一队人马带着个白衣人朝宫内而去,那白衣人似是有些病了,由两个人扶持着走下马车来,虽然脸容苍白,但依稀可以看见往日的丰神俊朗来。
紫衣结了账,又等了片刻,起身而行,还是回了自己的阁楼上,想起明日已是立夏,怔了半晌,又出街到布庄里置了几套成衣,想想再拐去买了针线包来。
回到楼里,顾青林和钟成默、蓝刚都在,三人脸色一样不好。虽然他们八人只是仆役,但一向都是将紫衣带大的人,在紫衣心中他们与四位师父同样重要,看了他们一张臭脸,也不开口,只将手里包袱扬手抛过去,等三人接过包袱,她已经掠上了楼,一转身,冲三人一笑,回房关了门。
到夜晚上灯时分,紫衣换了女装下楼,顾青林将一个小布包拿给紫衣,一言不发的走开,紫衣忍不住叫住那个有些萧瑟的人,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,最后只好对他点了点头,道:“顾叔,您就在萧姨那里等我回来喝您的喜酒吧!”
紫衣携了帖子,犹豫再三终于进了素衣侯府。
素衣侯正与大弟子弈棋,一攻一守间扬眉凝目,进退有度,听得门僮来报有白希者求见,就起身来见,大弟子却只是静静的坐在榻上眉眼不动。
素衣侯叹了一口气,一出得厅来就见到作了女装的白紫衣。
他就问道:“红颜易老,青丝成雪,一切尚可转寰,未知你意如何?”
“多谢先生关心,但红颜本就易老,与事无关,而青丝成雪不过是世人自欺自苦之言本无须转寰,何谈回头?也不在心意。”紫衣说完才施了一礼。
时光易逝,二人由掌灯时候谈到了夜深暗时,紫衣起身告辞,从袖中拿出一只黑漆圆盒,轻置桌上,咬了咬牙,艰难地道:“先生,待小女出京之后,请您将此物交予楚公子,并替小女向他转达一声问候罢,多谢了!”
素衣侯蓦然抬眼,却只看见转身离去的素装女子,一肩黑发直把她揉进了无边的暗里,谁也无法阻止。无由的伤感涌上心头,这个多年来已不以物喜、不以己悲的老人竟热泪盈眶,往事中的情感如同纷繁的画卷浪潮接踵而来,支持不住的跌进了椅中,手生生掰断了紫檀木的桌角。
阿镜,你当年也是这种心情吧?
出了侯府,紫衣想起那个婚约,闭上眼深吸一日夜中尚带着寒的冷空气,眼神清亮得如同黑暗中的幽灵,抚抚腰畔,平静的朝前迈出。
一柄黑色长剑无声而迅疾的递出,目标是缓步前行的白紫衣,在这绝对没有光线的黑夜里,这样一柄剑,就像一个虎口陷阱一般,而紫衣却像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回过神来。
握剑的人心都兴奋得颤抖起来,但他的手依然平稳,只不过瞬间就到了紫衣背门,森寒之气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了.
但剑势再烈也失去了目标,紫衣的身体猛向前掠出去,刺中的不过是一个淡淡的虚无的影子,他笑了,这本就是一个局,她掠出去就会遇上他的师兄,他使黑剑,专主偷袭,而他的师兄亮剑的武功在他三倍以上,这一掠如此之快,绝对是直接撞上他师兄那把灿烂光华的剑.
亮剑早已准备好了,他相信凭自己的武功根本无须费事,甚至都准备好向师弟打暗号一击退走.所以他剑虽疾却并未全神应敌,可猛然间一刺过来却并没有入肉的那种黏滑的感觉,也没有碰到骨头的阻力.更没有温热的血,白紫衣似乎并没有动过,还是在黑剑所故攻的那一点上,离他相去数丈,剑再也无法命中.
然后他们就感觉到了月华流泄如水,眉心冷了一冷,天正暗,夜正深,根本从未有过月亮.刀光如月,刀气似水,柔柔的触碰一下,没想过要躲,也来不及躲,穴道已经被封死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模糊的白色人影,竟和谐在暗里.
紫衣站定,刀已回身,淡淡道:"告诉你们的雇主,若非是杀手楼中第一人,否则阻止不了我."说完转身离去.
天子往牡丹楼时发生行刺,幸白牡丹舍身相救,却 又牵出些白群之事的蛛丝蚂迹,心中疑窦丛生,总觉得那日宫中白群谋逆有甚不当之处,抓不住疑点,只苦恼得歌舞失色,美人也没了往日娇媚,勿勿由暗道回宫.
酒凉杯冷,满桌酒菜狼籍,李师师跌座椅上,不由一陈心寒,直欲落下泪来.
一件披风轻轻搭在肩上,她转首抬眼,那人温和地拍拍她的手背,道:"今晚我陪你吧."
出得城来,紫衣方觉心中抑郁稍减,这偌大的开封城便似一座囚笼一般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.回"忘忧居"里见了原物和丁珂两位老人家,又收拾了一些物事,觉得甚为疲乏,在树下放了躺椅,抱了一本书,看得两页,眼皮打架,竟昏昏睡过去了.
梦里依稀,是当年的清傲少年如故.
好想伸出手来抚平他眉间的寂寞,想告诉他自己的疼惜,却什么也做不了,想对他说人生如梦,江湖路远,一切不过过眼云烟,转瞬即逝;想说只有敞开怀,得自在心,才可任游天地,了无拘束,笑看红尘.然而最终,她只涩涩一笑,远远的看着他在冰天雪地中拈梅沉思,在高崖寒见里独自神伤,在杏花水酒相伴时无语,在深秋寒江畔眺望一片空蒙,月下为情留醉,即使揉碎一颗心也只偷偷落泪.不知是因为害怕什么,从来也不敢将这份情感表露,记忆里只留下一片气质的少年如今也添了份凌厉的成熟吧?自己不也为琐事缠身,为家事烦心吗?
宣和二年四月,国事几番变幻,在将要迎来屈子端午的时候,徽宗终于做出了决定,任命前镇武将军白群之子白文希为将,领旨带兵迎战金军,以保山河,不得有违,否则诛尽全族。
因为先前白群以谋刺天子之罪以侯处决,而今除白文希外尚全收押天牢,只有白文希前方作战有功之后方可以后效见之,适情减罪或释放,不同于一般任命,更有以功换命的交换。
紫衣知道这已是最大的妥协了,若非素衣侯从中周旋,怕是无法劝动天子,但同样的,白文希虽一介书生,尚是戴罪之身,与天子交易的勇气绝对令人敬佩。既然一向温文的白文希都能激发出这绝难想象的力量,那自己又怎能不管?怎能不顾?虽然那个冷冰冰的家里没什么可留恋的,至少大哥一向待自己是极好的。如果此去,真个把命留在那惨云烽烟里了,也就不用再烦心那个婚姻约。她虽知唐少主并非恶人,但心不可分割开来交付两个人,终究自己还是应了那句逆天必命的批言了吧!
唐是非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色变得很奇怪,令向他回报的属下一阵颤栗。等了许久,唐是非才哈哈大笑起来,却比哭还难听一些。当所在场的人都快以为唐门少主在这天莫名其妙疯癫了的时候,他才止住了笑声,冲他们一扬手,吓得那些人都尽快闪躲,唐门少主扬手之时,谁知道会不会打出一把鬼神失色神魔胆裂的绝世暗器来?
打点好一切,紫衣轻装简骑,先离了京师,顾青林依了紫衣嘱托代为照拂白文希,另四人则暗中明里留意白群及白氏一族的消息,若事有变,就先救人再作打算,反正白氏一族,已落了罪,而白群本人也绝不会再有翻身再来的机会,依紫衣判断白群很可能先中了毒再受暗算然后被围攻,否则不会轻易抓得住他,而抓了他之后,四肢怕是保不住了,更别说一身武功了。留顾青林在京师也是以策万全,时间上抓得紧,那白群后半生还可以自己活动,不然只能软在床榻上等死,等族人出来之后也真要亡了,一旦事发,怕只能隐姓埋名的过一世了,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一定要成功的回京来,一切安定后,要脱离也轻松些吧!
端午后,白文希正式领命,但朝廷不过给了他八千兵勇,马匹四百,由四名统领各自节制,马是拔给统领的亲兵所用,想宋廷号称百万雄厚师,如今连一个零头也不舍得拿出来,摆明是要让白文希送死,况又命白文希当朝上百官立下生死军令状,三月之内,必传捷报,否则自裁以谢天下,由京师至边关,以这支弱势这兵怕也得费时月余,以立令之时所计,白文希争的是时间,但他究竟能不能带动这八千人马也令天下人脑中打了个大大的问号,毕竟世人皆知镇武将军白群之子一介文弱,从未显露武艺。
天阴沉沉,刮着湿风,这样一个天气,白文希领着八千士兵由开封出发。他一路沉默不语,在马上的他即使着了盔甲,依然显得瘦削,幸得虽不习武,沿袭了父亲一向强势的身体遗传,还不至于被沉重的压得弯下腰来,况且他也明白自己绝不能弯腰,否则一切都完了。而惜柔,他那可怜的妹妹所做的一切也就没有任何意义,即使死,也想去看看她如今怎么样了。多想跟她说,如果不行就放手吧,让自己快乐些也就好了,一个女孩子背负了家族里的所有重责,那是何其残忍的一件事情呵!像惜柔这样的年纪应是含羞带笑在闺中待嫁的,就算唐少主只是为唐门利益才娶妹妹,毕竟也不至于让她承担太之吧。
手握着缰绳,一路胡思乱想领着人马走了百多里,直到有人赶上前来对他说话才止住纷乱的思绪。
"白公子……呃不……白将军,天气有变,恐怕是要下雨,是否停止行军,待雨后再拔营?”
“嗯,传令吧。”听到自己低沉的嗓音,稍微愣了愣神,传了令,手下意识的往脸上摸去,冰冷的青铜面具盖住了整张脸,留给别人眼中的是个狰狞的傩神形象,至少还增添了些感严吧?
苦笑一声,惜柔的用意他隐约也猜到了,否则也不用费那么多功夫铸了这身行头,又让自己变了声音。但无论为了什么原因,他必须出征,全族性命可说吊在他肩上,妹妹牺牲那么多努力促成如今的局面,以一个妙龄女子来说的确是太过艰难,是天意?是世事?是人心?究竟是谁造成了这一切的错啊?
“将军,请定神……”
身旁来了一个小兵装束的人,低声向他提醒,手中递过一个水囊,用一双饱经世故的眼望着他。
“您……”白文希一惊,猛想起这人身份,不由脱口欲喊,又赶忙打住。
“紫衣那孩子不想烦我这老头儿,但她的担心我知道,正好也想去看看老朋友,也就混进来了,还请将军见谅。”那人低低的向白文希解释。
一场雨下了足足两个时辰,拔营上路的后不过刚出了相州边境,天已完全黑了下来,幸前方有片小树落,吩咐士兵扎营,白文希带人到村里买了些东西,传令士兵绝对不可扰民,又布置了几队岗哨,方疲累不堪的回到帐中,也没吃什么,趴在案上。
朦胧中,听得那几个统领的说笑声,断断续续似是:“呸,皇上怎么派了……兔儿公子……那张面具……真他娘的……老子……晦气……”
等之类的话语,白文希叹口气,顾不得外面的话语,闭了眼把这两个月来发生的事好好想了一遍,先是唐是非,再惜柔然后父亲,想着,这个文弱书生也就架不住疲劳倦的错睡过去了。
“大哥,一切都过去了,你的理想我帮你实现,从今而后,你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,相信我,不论如何,我会尽力,也希望你可以开心。”
第二日清晨,全军打点上路,白文希似是起迟了,本就不稳的军心这下更加动摇了。统领中有个山东人,生性粗豪,当下就直嚷出口来:“这奶娃娃,不会是跑回娘怀里吃奶去了吧?害我们几人在这儿等……”
正说着,前方一骑驰来,马上一人黑沉盔甲,青铜面具,转眼已到了几人面前。不待人张天虎再喝问,已开口道:“在下起得早些,上前方探了回路,方才回转,耽误了时间,令几位统领等候实在不该,恕罪则个。”说完向四人一抱拳,声音低沉略带沙哑,与几人所听见的白文希差不多。
统领莫铿双眼扫视一圈,沉吟不语。
那马上小将拍拍马脖子,扬手扔出一方铜印,正是天子赐与白文希的领军信符。
“白将军,你……!”莫铿犹豫着。
“在下不过一个后辈,行军之事还要多倚仗几位,若不嫌弃不妨叫小子一声小白,也免令小子惭愧。”这番话谦逊之极。
“那白将军,可以出发了。”吞下要说的话,莫铿回头与另外四人低声说了几句话,各带了士兵前行。
白文希回首向京师方向默默凝神一阵,勒马赶上前去。
别了!此去结局不明,仅是白文希领旨带兵,征途漫漫,谁会成为胜利者呢?
这章实在是折磨人啊,电脑像是个快胀死的小猪猪,慢得令人发指,不过幸好也弄完了,想想都是让人害怕的,嘻嘻!!!谢谢版主大人,让偶很感动,真的,因为一个人在孤独里品尝甜蜜是很令人感动落泪的……
[ 本帖最后由 凝紫衣 于 15-9-2008 12:52 PM 编辑 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