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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iuzhuobest 18-7-2006 04:39 AM

[小说]乞丐公主~~~作者: 有容

[size=4]楔子

  玄武元年 金湛国

  当朝之孝仁皇后君芷衣一举生下四胞胎,两男两女,举国欢腾。

  金氏王朝建国两百余年,王室人口一直单薄,因此,使得王位继承有时还得从宗室弟子中甄选出来。

  这次君芷衣一举生下两位皇子和两位公主,让冷清的王室热闹许多,而四位皇子公主虽是同胎所生,却只有两位公主生得一模一样。

  由于德元帝金玄宾练有刺青之术,于众子女满月时,分别在其右脚底刺上同皇袍上的皇室图腾,这个秘密除了皇上皇后及当朝公主——皇上胞妹永乐公主金眉仙外,无人知悉。

  玄武三年 金湛国

  刚过亥时,本已该熄灯就寝的由仪宫,此时却燃起烛火灯油,将寝宫内点得如白昼一样明亮,门外不时有太监宫女急忙奔走传讯、领命办事的身影。天上红月勾如刀,更是让这一班奴才提着灯笼的仓皇模样透出一股紧张气氛,弥漫整个皇城。

  “启禀皇上,探子在外殿候宣。”一名太监浑身是血,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来报。

  好可怕哪,那名探子不知身中几刀,全身都是血,他看他站不稳的扶了他一把,衣服袖子就全染上了血渍。

  金玄宾看了太监一眼,他身上的斑驳红渍让他怵目惊心,可他早有了最坏打算。“快宣!”

  太监领命退下,没多久即搀扶着个黑衣人,蹒跚步入内殿。

  “吾皇……万岁……万……万岁……”探子就要跪下,可身子才失了太监依靠,马上不支的滑坐至地上。他挣扎着,勉强想爬起。

  “免了免了,快报,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了?”金玄宾语气中的焦灼越来越明显。

  “凌霄王收买之叛贼由皇城北门快速杀进,”探子拼着最后一口气,断断续续的吐出,“我方中了敌方调虎离山之计……大队禁卫军由东南两方城门迎击,恐来不及调回……”他眼珠一吊,气绝身亡。

  “皇上,事不宜迟,您和皇后及皇子们还是尽早由秘道出宫吧!”禁卫军副统领梁忠面带愧色,连忙出声劝谏。

  “这……”金玄宾迟疑的转头看向身后坐在床畔的君芷衣,后者的一双眼睛,直瞧着床上四名幼儿流泪。

  “皇上,臣妾想……”

  听闻外头凄厉的惨叫声传来,梁忠忙抽出利剑奔出,此时,三道人影闪入由仪宫,没一会又分别带着像包袱似的东西离开,其中一抹身影直奔永乐公主寝宫落月轩。

  “砰!”一个巨大声响,梁忠被剑刺穿的身体直挺挺的撞开宫门,倒地不起。

  “皇上恕罪,臣……臣护驾……不力……”

  “梁爱卿!”金玄宾的眼底涌起对这忠臣疼惜悲叹的泪水,可他不叫这泪流下来,现在还不是哀悼的时候。

  “三皇叔,你终于攻进宫里了。”他这话不是疑问,而是点明摆在眼前的事实。

  “唷,我说皇侄,你说这话不是在挖苦我吗?是嫌我来得不够早是不?”凌霄王金九鹤嘴角噙起一抹冷笑,“是啊,我是来得迟了,便宜了你,让你多坐了三年龙椅。来人,将他捉住!”

  金玄宾知大势已去,不做无谓反抗,任凭人将自己手脚缚起。他的视线越过金九鹤,定在跟在他后头进来的身影上。“梅卿家,这事你也有份吗?”

  右丞相梅定钦心虚的垂下头,“呃,我……”冷汗自他的额际涔涔而下,他不是不知叛君之罪有多重,可谁叫皇上他什么事都偏着全凯那臭小子呢?就算那全凯贵为一朝国舅,可怎么说,皇上也没理由事事听他的。

  凌霄王答应他了,只要他助其夺得王位,他会让自己得到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的至高权力,外加一生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;他相信凌霄王,在王爷慷慨的与他共享他的爱妾后,他相信他们是可以共富贵的兄弟。

  现在,只要除去他这块碍脚的挡路石后,凌云王坐上王位,他护国宰相权倾一国的美梦也就要实现了。

  “为保金氏王朝皇室血脉正统,皇……皇上,您还是让位吧!王爷,你说是吧!”梅定钦闪避着金玄宾的眼神,这番话说得气虚不已,好不容易说完了,惟惟诺诺拱手看向凌霄王,像一条急欲向主人讨赏的狗。

  金玄宾沉声一喝,“让位?!先皇遗诏明白宣示,我是金氏王朝正统传人,该滚出去的是你们!念在叔侄一场,三皇叔,你现在收手我可以免你死罪。”

  “哼!”金九鹤还是维持一贯冷笑,“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?我不介意提醒你,现在你的命可说是捏在我手里呀!应该说你向我跪地求饶,我或许让你迟个一时半刻去见阎王!”

  三年前先皇驾崩时,依皇朝历代王位先传弟再传子的规矩,他本以为这黄袍自个儿是穿定了,哪知道皇兄竟下了道遗诏,说他凌霄王行事乖戾、刻薄寡恩,因而是为天下苍生黎民百姓着想,皇位宜传给贤德明仁的太子。

  真是狗屁!皇位应该是他的,金氏王朝自建国两百余年,这传弟再传子的规矩从没坏过,他才是正统,他才是真命天子!

  今天,他不算叛君,他只是拿回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。

  这时,不知是饿了,还是大人们剑拔弩张的气氛影响到了皇子们,只听闻几声稚儿宏亮的啼哭声,岔入了这场对峙。

  “喔,我都忘了可以坐上咱们金氏王朝皇位的人不只我们两个。”金九鹤笑得刺耳,肆无忌惮地走向皇子们所在的床边。

  “你要干什么?”君芷衣眼见他的逼近,张开手臂死命地想护住她的孩儿。

  “想干什么,哼哼……”说着,他抓起一个小孩,另一手持利刃凑到细小颈边一抹,鲜红温热血液当场喷了君芷衣一脸。

  “不——”她的心显得都要跳出来了,腥腻的血味让她几欲昏眩。可不行,她的孩儿,她得保护她的孩儿……“不!”

  对一个母亲来说最残忍的事莫过如此,亲眼见自己骨肉为人俎上肉,而自己却无力相护。她忍不住尖叫,手环着其他孩子,不叫金九鹤这匹恶狼再伤他们一分一毫。

  然而使尽再大的力气,也抵不过金九鹤恣意一挥,君芷衣无法承受这一掌地倒向床边地上,她随即挣扎地爬起,要再上前,金九鹤一脚踢来,又将她踢离了床畔好几步远。

  “皇后……”动弹不得的金玄宾此刻亦是泪涕纵横,一面心碎稚儿的无辜,一面担心着妻子的安危。历代祖宗啊,他是犯着什么过错?为何会让他的妻儿遭逢如此浩劫?

  “唷,瞧瞧这粉雕玉琢的小女孩,杀了你,我也觉得可惜啊!”金九鹤口里虽这么说,但手中揪着小公主颈项的手劲却丝毫没有放松,一声喀答声传来,小女孩抽噎的啜泣声没了,小小的头颅偏个方向地低垂下去。

  “不……”君芷衣摇着头,神情开始有些恍惚起来,但她仍是没忘守护亲儿的心,勉力站起,想去护她剩下的两个孩子。

  像是故意的,金九鹤在皇后接近当口,露出一扶残笑,手持利刃使劲朝下一刺,顿时又多了一名早夭亡魂。

  “你这凶手,还我孩儿命来!”君芷衣简直快疯了,伤心、愤怒的泪流下经过方才沾染上的血迹,滴在浅色的衣襟上汇成一圈圈淡红色血渍。

  她朝他扑去,手拉扯住金九鹤的衣袖,不让他的魔爪伸向仅存的稚子。

  “该死!”金九鹤吃痛一呼,这疯女人竟然咬他的手!

  被猛力一推撞在椅子的君芷衣并不觉得痛,她抹抹唇边血痕,咬这混蛋算什么,她还想吃他的肉、啃他的骨!

  金九鹤抓起最后一名小皇子,幼儿受到惊吓地不住啼哭,脸蛋哭得涨红,小小的身子扭动着想挣脱这不舒适的感觉,脚上的小锦鞋被他甩落地,右脚上一抹金影若有似无地闪着。

  “皇儿——”不只是金玄宾屏息看着,连君芷衣都蓦地阻了冲势,愣在原地,大气也不敢喘一个。

  “解决了他,再来就是你们夫妇俩了。”金九鹤冷笑,此时的他早杀红了眼,像嗜血的刽子手,享受着凌迟人的快感。

  说时迟那时快,一支利箭破空飞来,咻地一声穿过他的手掌,他呀地一呼,松手放开了幼儿,幸而底下是软垫锦被,才没摔伤了他。

  “谁?”金九鹤一惊,顾不得小孩,立即回身冲回寝宫门口。梅定钦他们都在那,人多好掩护,总比他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当箭靶好。

  屋顶传来瓦片碎落声,随即,数十名看来风尘仆仆的将士一跃而下。

  该死,仓皇之中竟忘了挟持玄宾那小子或者皇后来当人质,真是该死,这群饭桶反应也真迟钝,到底仅不懂什么叫见机行事?

  金九鹤暗自懊恼,怒瞪身旁的梅定钦一眼,发现他竟没用地发起抖来了。

  匆忙赶到的殿前将军徐光磊见形势稍缓,至少皇上和皇后已在他们保护下,只是可怜了三名皇子……他立即命人为金玄宾解开绳索,同时朝叛贼喊话。

  “凌霄王,我劝你最好乖乖束手就擒,你的同伙已被我们包抄,不战而降。”

  “没错,赶紧受降吧!”左丞相全凯亦率领一群侍卫自由仪宫侧门出现。

  “怎……怎么可能?”金九鹤不信地反问,内心却已方寸大乱,忍不住左右张望,寻找同党驳斥的声音。

  “真、真的吗?”梅定钦颤着声问,一双眼不住瞟溜着,他在觑好空隙,苗头不对他才好逃。

  “信不信随便你们,总之你们今天是无法走出这个门。”徐光磊朗声道,一字一句掷地铿锵,手一举,数十名将士架起弓箭,准头全瞄向叛军,吓得梅定钦一颗老胆都快破了。

  还是先走吧!想着,身一缩,他就要往后逃命去。

  眼角瞥见他的动静,金九鹤冷哼一声,“想取我的命?没那么容易!”手一址,将梅定钦拉了回来,反手将他推出,顿时乱箭齐飞,梅定钦活生生成了人形刺猬。

  金九鹤趁众人躲箭雨之际,靠着几个武功不弱的心腹掩护,趁乱闪避了出去。

  几人边逃不忘制造些障碍物阻碍迟来的禁卫军追捕,推倒廊上照明灯笼,让火舌为他们形成屏障。

  “快救火!”遭火势阻拦,众人无奈地先去打水灭火,眼睁睁地看着,在火光掩映中,金九鹤的身形越行越远……[/size]

liuzhuobest 18-7-2006 04:41 AM

[size=4]序幕

  金湛国的皇城中,内侍小李子正快步的往御花园走。

  “公公,秦公公……”

  看到小李子匆匆忙忙的跑近,秦公公不悦的看了他一眼。“啥事这么慌慌张张的?”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!在这深宫内苑,他这样大呼小叫的。使了个眼色要他看看在不远处的皇上和皇后,“皇上和皇后难得好兴致的在这儿对弈,若坏了他俩的好心情,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搬?”

  “噢……”他下意识的抚了抚颈子。“可真有急事嘛。”

  嘿!还顶嘴哩!这小子要不好好教,迟早出乱子。“即使天塌下来了,也得按照规矩来。”他的手在他的头上猛敲了好几下。

  “知……知道啦!”真是天塌下来早忙着逃命了,哪还按照规矩来?那不是摆明不想活了吗?只是这些话他不敢说,怕说了,不必等天塌下来他就回老家。

  清了清喉咙,秦公公瞧了他一眼。“不是有急事要说吗?”

  “殿外来了个四十开外的刘姓侠客,他说要见皇上。”

  “姓刘?”秦公公沉吟了一下,心想,一般的江湖草莽可不敢到宫中惹事,更何况直接指名要见圣上……

  蓦地,秦公公一怔,忽然想到一个人。于是他小心的开口,“那位姓刘的侠土可有说他叫什么?抑或……身边带了个小娃娃?”

  “他是没说他叫什么,不过他身边真的带了个七、八岁的小女娃。”秦公公真是越来越神了,连他没说的事情他都知道。

  “是他!真的是他!那么三公主……”秦公公喃喃自语,一回神他立即说:“你请那位侠士至御书房,我去秉告皇上这件事。”说着他老迈的身子忽地变得健步如飞了起来……

  看着秦公公远去的背影,小李子一阵讶异,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。“喝,原来秦公公也能走这么快。”平常他步伐之慢,几乎可以让跟在后头的人快睡着。“只是怎么会提到三公主?莫非……是传说中的三公主要回来了?那可真不得了……”

  五年前八岁的他刚进宫,正值宫廷发生政变,右丞相与凌霄王造反。早获知消息的皇上,为了保全皇室血脉,好像只留下太子在宫中,而将另外孪生的三胞胎子女分别托人士送出宫外,相约待政变平息后,再将皇子和公主送回宫中。

  后来也不知怎么了,他们并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内被送回。

  寻找数年未果,原以为就这样了,没想到如今,事情好像又有了眉目!

  真是可喜可贺![/size]

liuzhuobest 18-7-2006 04:41 AM

[size=4]第一章[/size][size=4]

  五年后

  京城戏剧名角儿苏果和张凭红首度离京表演,戏台上名角身段唱功不凡,戏棚下看戏的人潮挤得水泄不通,叫好声与掌声不断。

  “借光……借光!”身形娇小的小乞儿动作利落的穿梭在人潮中,口中念念有词根本没人仔细听,台上精彩的表演完全捉住了观众的心神。

  “借光,被借了就会光光……让过、让过,让我得手就罪过……”

  小乞儿东钻西钻的总算钻出人潮,这同时,她手中也多了几包银两,用手掂了掂银袋的重量,她得意的眉开眼笑。

  找了个小巷弄,她验收着今晚的成果。

  “今晚的收获可真不错!”她笑得贼兮兮的,伸手入怀又摸出另一大包东西,口中念念有词,“这是今晚‘摸’到最大最重的东西了,就不知道是什么?”正要打开来看之际,一道冷然的声音由上头传来。

  “不是自己的东西,我劝你别看。”

  赫!在这黑暗的巷弄中忽然传来人声,很恐怖呐!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?这是谁?那么大咧咧的出现在这里还对她说这种话!“东西在我手上就是我的,什么叫‘不是自己的东西’?难道你身上会有我的东西吗?自己的东西当然在自己身上,用屁股想也知道。”

  “老是用屁股想事情,怪不得你不长脑袋!”不理会她用语粗鲁,年轻公子冷然的开口,“我的身上自然不会有你的东西,可我知道你身上有东西是我的。”这小贼,他真当自己行窃手法高明到神不知鬼不觉吗?

  “喂!你混哪儿的?想来个黑吃黑吗?”

  “只要把我的东西还我,今晚的事我当没发生过。”他初次南下又有任务在身,不想节外生枝。原来这年轻公子即是奉圣命南下巡狩的钦差裴雪。由于他初来乍到,对于本地的民情和官风吏治尚不清楚,因此暂且还不打算公诸身份。

  “要东西没有,贱命一条!”她最恨别人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同她说话了!

  身为乞儿,她不免常遇到这情况,可那些人都已经遭到现世报,她的毒师父所传授的毒技,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形下,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。

  不过……

  她使毒有原则,绝对不玩出人命。而毒性轻重也依得罪她的情节轻重而有不同;用眼睛瞪她者给蹲茅房一天;眼和鼻孔一起瞪的则给上吐下泻两天;情况再严重些,那绝对让对方十天半个月的下不了床。

  “把东西还我,一切好说。”裴雪的模样在暗巷里并看不清楚,可他冷漠的音调却十分威仪。这家伙只怕不是出身寻常人家。

  瞧他对这东西好像十分重视的样子。“喂,你说这玩意儿是你的,那你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喽?”

  “里头是玉印。”他无意多解释什么。

  小乞儿用手摸了摸,唔……好像真是个玉玺之类的东西。“这玉印是干啥用的?”

  “小兄弟,东西既已确定是本府的,就理应归还。”

  本府?呵呵……虽在黑暗巷子里瞧不清楚这家伙的长相,无从猜测他的年龄,可凭他的声音,多少也听得出他的年纪不大。

  小小年纪如此老气横秋,真是个没事装老的家伙!而且还乱有志气的自称本府,真是癫虾蟆打哈欠,好大的口气!

  “不行!我看你不顺眼,不想还你了。”

  “此印事关重大,如果你不想惹事上身,最好快快归还。”

  威胁我?这男子在不知不觉中犯了她的忌讳。小乞儿秀眉一挑,打趣的说:“这么说来,这印对你很重要?”她大胆的欺身向前,与他距离不到数寸的侧着脸端详他,想把他看清楚……

  呼……冷冰冰的“死人脸”,枉费了一张俊雅绝伦的潘安相!

  “正是。”映入眼帘的这张脸……他觉得似曾相识。

  一张满是污垢的脸,近看下才知,竟是如此细致……

  他像谁?裴雪分神的忖想。

  “哦,”小乞儿脸色一敛,“那我就更不能还你了。”

  这小子恁地刁难人,岂有此理!“那也由不得你!”他出手如闪电,原本想直攻她肩头制住她,轻松拿走她手中的玉印,哪知小乞儿身形一转……

  “非礼啊!你……你的手竟然敢摸我的胸?救人啊,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……”

  裴雪怔怔的看着自己的落手处——他的手此刻正放在对方凹凸有致的丰胸上,温热的感觉直传至手掌。“你、你是姑娘?”一瞬间,他的脸烧红了起来,手也像遭到火烫般的迅速移开,身子跃开一丈有余。

  裴雪的手一移开,小乞儿立即退后数步。

  “我本来就是女的,是你有眼不识泰山。”说到“泰山”二字时,她还用手在胸前比画。这男人真眼拙呐!她胸前装了东西显得那么有肉,他还朝着她小兄弟、小兄弟的叫个没完。

  还是乞丐就不能是女人的?回头跟毒师父说去,担保他被毒花一张脸!

  “你……”

  “只不过你可能要失望了,我还不是女人,你方才摸到的是假货。”她伸手入怀取出两个尚有余温的肉包子,一看肉包早已变形,她叹了口气,“喂!你很不‘温柔’耶,肉包都快被捏爆了,这要是真的还得了,我看将来谁当你娘子谁倒霉。”

  听着她的疯言疯语,裴雪忍往气。“把东西还我。”他话刚说完,一颗肉包从天而降,顺手捞个正着。

  “露馅的算你的。”咬了一口多汁的肉包,她放意曲解他的意思。“东西还你了,别开口闭口说人拿了你的东西,小心烂了舌头。”

  玉印还他?那未来的曰子谁陪她玩呐?这城里识得她的人,每人当她是洪水猛兽、恶疾瘟疫般,谁也不肯跟她多打交道。

  在寂寞的曰子里,她得为自己找乐子。如今,好不容易找到一块有“修养”的冰,不整得他变脸,卸下面具,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?

  这样的娃儿也有?!他裴雪活到了二十岁,今天算开了眼界,这小乞儿几岁?十三四岁吧!一个十多岁的小娃儿睁眼说瞎话的本事,竟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。

  “小姑娘,我要的东西不是这肉包,而是你手中的玉印。”他努力说服自己不与眼前的小女娃一般见识。“这样吧,你把玉印还我,我给你一锭金子可好?”一锭金子对一个乞儿而言,够用上一两个月了,更何况她那玉印是偷来,这是个怎么想都划算的交易。

  而以他的性子,对这小女娃已算宽容。

  “不好。”

  “为什么?”裴雪有些不悦的沉了嗓音,尽管他脸上的冷漠并未改变。

  “你愿意用一锭金子换这玉印,就表示它不只值一锭金子。我真跟你换了,岂不亏大?”

  这样还亏?“你专做无本生意,怎么说都是你赢,岂有损失的道理?”

  “亏多亏少都是亏,”她趁机数落他一顿,“一锭金子和十锭金子可差了九锭金。玉印在我手中可如同一只会生金蛋的母鸡,一锭金子成交,你说我亏不亏?”

  这种话她也说得出来?别生气、别生气,和这种市井流氓他不需动怒。深吸了口气,“你要十锭金子?”

  她一耸肩道:“不知道。”

  他手握成拳,怒声说:“小娃儿,别太过分了。”

  “我就是吃定你,怎样?”她一脸天不怕地不怕。“我告诉你,你对我说话最好客气些,否则惹得我不高兴,当心你的玉印被我拿去磨成粉,届时‘尸骨无存’可别怪我。”

  “你敢!”

  “就怕你心脏不够强不敢赌。”她乔宝岂是让人威胁大的!惹恼她,她什么事情做不出来。

  虽然药师父教导她,得饶人处且饶人,可毒师父却告诉她,有仇不报非君子!但色师父的看法又不同了,他会先看招惹他的人是谁,若是女人,那就看姿色而定。

  乔宝有三个师父,每个师父所教都不同,所以她不但武功路数奇怪,就连个性都有些特别。

  古书中不是说过,顺性而为吗?若是如此,她觉得毒师父的说法化较贴近她的想法,也就是说,别人只要敢惹她,就得承受她的报复行动,绝对不顾后果全力反击。

  那个用脚踹伤她丐帮弟兄的贪官罗知县,在十多天前喝下一杯茶后,现在还张着大嘴痴笑,回不了魂哩!

  “我告诉你,你现在所要想的不是如何夺回玉印,而是如何哄得我高兴。”

  哄她高兴!裴雪第一次被激得快吐血。他现在恨不得杀了她,哪来的心情哄人?

  看着他欲发作的脸,乔宝摇了摇头。“像你现在这脸色就令人看了郁闷,要哄我可不行这样,我这人天生吃软不吃硬,你若让我高兴了,也许玉印可分文不取就还给你。”顿了一下,她又继续说:“所以呢,想要东西就靠本事,是哄人的本事喔!不然,就算你和这玉印没缘分,我说了那么多你该了解吧!”

  “你这娃儿真令人生恶!”活了二十年第一次栽在人手中,还是个娃儿,令人气煞。

  “你这‘老人’同样不怎么讨喜啊!”她嘴上从不落人下风,想了想,“算了,反正该要回来的,我也已经要回来了,就不和你计较太多。”方才他曾触及她的衣衫,那些毒物够他受得了。这是惩罚他一开始就以一种看害虫的眼神看她。

  又是天外飞一笔!“什么意思?”

  乔宝卖关子似的耸了耸肩。“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喽。”有些话说破了多没意思啊,等他在床上躺上十天半个月后,自然解得她话中玄机了。

  她向他挥了挥手。“后会有期了。”说完便窜入一旁巷弄中……

  裴雪并没有追上去,因为他知道,人生地不熟的自己在黑巷中和一个小地头蛇玩猫捉老鼠的游戏,是怎么也没有胜算。

  真是出师不利,他才刚到这儿,什么事都未做就发生了遗失印信事件,此事非同小可,他得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官印找回才行。

  只见这丫头如此好玩,看着手中的肉包子,他也只能苦笑了。

  堂堂一个镇国将军安南王,竟然会在代君巡守期间,落得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境地。

  时也、运也、命也……[/size]

liuzhuobest 18-7-2006 04:42 AM

[size=4]第二章

  提着药材偷偷摸摸、蹑手蹑脚的走进丐帮神医东方允的茅屋里,就差数步距离,乔宝即成功的避开药师父回到自己的房里了。可人算不如天算,只差临门一脚。

  “宝儿,你回来啦?”一六旬老翁由另一间房走了出来,他一身补丁的青色布衫,眉宇间一股祥和之气,他正是人称丐帮神医的东方允。

  这娃儿五六天不见人,想必又是到其他两位师父那里去了吧?

  “呃……”她缩回欲跨进房门的脚,有些不知所措的搔了搔头。老实说,三个师父中,她最怕药师父了,虽然他待人最祥和。

  像她这种爱使些小邪门的人,最怕遇上他这种太过仁慈的人,因为在他面前,她老觉得自己是无可救药的害虫。可面对另外两位师父,她就从不曾有这种感觉,因为他们和她是一样的,只是大害虫和小害虫之别而已。

  “去洗把脸,换件干净的衣服,瞧你都十三四岁了,还不会打理自己。”脸的污泥和秽垢,洗得出浆的衣服,东方允看了心酸。

  “噢。”她往后头走去。

  可能是长年混在丐帮里吧,这孩子真的很不注重自己的仪容,都已经是小姑娘了,可她却没什么自觉。他们三个师父中,惟一的女性毒师父又成天研毒,连自己都自顾不暇了,更别说会多注意乔宝。而他……碍于是异性,有些话也不方便说,只能多注意她一些生活礼仪和卫生洁衣方面的事。

  不一会儿乔宝走了出来。“我好了。”一身洗净的补丁衣虽然仍是寒酸,可起码是干净的,洗去污垢的脸白净可爱,和先前简直判若两人。

  “宝儿干净时候的模样啊,只怕连皇上的公主都比不上,不过……”

  “不过要是不洗澡的话,那可是比乞儿更像乞儿,是吧?”她接了他的话。“哎哟……药师父,你也换句新词儿吧!”她用小指挖了挖耳朵。

  “你啊……”东方允好气又好笑。

  “乞儿当然要像乞儿呀,乞儿不像乞儿那不奇怪?”当乞丐有什么不好?她乐在其中呢!

  “你不怕再继续这样子下去,将来找不到好婆家?”

  乔宝乐天的笑笑,老气横秋的说:“千里姻缘一线牵,是你的就是你的,不是你的强求也没用。”更何况也未曾听过有哪个人娶乞丐的,只是这些话她不能说,怕师父难过。

  也许是不到谈情说爱的年纪吧?对于这事她从来不烦恼。

  “你这丫头!”他真是太急了,不过还只是个小丫头呢!

  “我不急,难不成师父急了吗?”

  东方允笑了出来,摇摇头,“你现在还是小娃儿我自然不急,可你总是女孩家,有些事自己可得机灵些。”这丫头天生丽质没得挑剔,若是在好人家中成长,怕早就是个小淑女,再隔个三四年便能名动公卿,求亲的人只怕多到踩平了门槛。

  可她偏偏长于丐帮,前些曰子他还看到她跑到上头的冷泉池光着身子泡澡……

  他自此才知,天呐,这丫头!成天和丐帮的兄弟混在一块,怕连自己的性别都忘了!甚至有时候她还陪她色师父上窖子见世面,学会一堆欢场浑话。

  有些事一想就很可怕!

  哎!前些曰子要她毒师父教教她,不知道她教了没有,又教了多少?

  十三岁了,说小也不小,有些事不该再懵懂半知。

  乔宝以为他是怕她被欺负,天真的给予保证,“放心吧,我很机灵的,外头那些人欺负不了我。”她果真还是听不懂。东方允无奈的苦笑,手一搭,正好碰到方才她提回来的纸包,话锋一转,“又提了药回来?”他看着那纸包。

  “是人参和牛黄。”这两味药材可珍贵了,师父有时要义诊赠药,根本拿不到这种药材,因此她才带了回来。

  东方允摇了摇头,“又是拿‘别人’的银子去买?”

  “反正终究也是用在别人身上嘛。只是这‘别人’有贫富之分,拿有余补不足,我是‘替代天行道’呢。”乔宝偷看了一下他。“师父你……你生气啦?”

  他无奈一笑,“哪来那么荒唐的理由?看来我能影响你的,终不及其他两位师父。”

  “物以类聚嘛!你都说了,他们是大邪门,我是小邪门。”毒师父说,她只要好好学药师父的医术就好,可别学他的死脑筋、固执脾气。像他这样成天满口仁义道德、杞人忧天,背负太多不该背负的事,怪不得会越来越驼背。

  长叹了口气,她都如此说了,他还能说什么?孩子有孩子的想法,他虽不苟同,可也不能否绝她是出于善意。

  “你只要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成了。”

  “是。”呼!和药师父在一块真的好……痛苦,可为什么她每每有心事的时候,又只会告诉他呢?人,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。

 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东方允说:“对啦,前几天我到城里,在客栈里救了一名身中你毒师父的‘恋恋茅坑’的年轻公子,你毒师父已许久不涉红尘恩怨,所以我想那八成又是你的杰作。”他看到那年轻公子时,他已下痢了数天,好好的一个俊俏郎,脸色苍白得像七月半出来的鬼,可怜!

  乔宝的毒师父老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毒药,而这孩子偏偏对什么事都有天分,使毒更是有如吃饭。

  “恋恋茅坑”?她心中一惊,不会吧?那么巧!她已经好一阵子没整人了,五六天前才手痒又立刻给师父知道。

  “我……”要是其他师父问,她一定装死到底,可此刻面对的是最了解她的药师父,她只得把头压得低低的,十指因紧张而绞在一块。

  “按照往例,你得泡药池一天才准起来。”这是他和乔宝自小就定下的规矩。

  为了防止她动不动就使毒害人,他曾与她约定;不准杀人,而要是她使毒给他发现了,她得泡药池一天。

  乔宝小孩心性的喜欢使毒整人,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可若危及对方性命,则不在他的允许内。

  再因她自小就讨厌泡药池,除了药池药气冲天,药气运行于体内时,行经一些窒脉之际,肉体的疼痛是免不了的。基于警告她别乱使毒整人,又期望她多泡那对她百利而无一害的药池,师徒俩约定好,要是她使毒给他发现了,就必须妥协。

  “师父,我……”可不可以不要泡啊?泡药池又臭又不舒服,每回待在里头,她都以为自己无法走出来了。

  东方允看了她一眼,“莫非那毒不是你下的?”

  “是……可是……”

  他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,所以在她未把话说完之际,他先开了口,“既然如此,那就什么都不必说了。”

  他拍了拍她的头,“你一向是个有骨气的丫头,我相信你说得到做得到才是。”

  即使非常不愿意,她也只得点了头。

  “对了,待会儿我要上山采药,这里的一切你就多留意些。”

  “喔,师父,你打算去多久?”上山采药快则当曰往返,慢的话,也要数曰才能返回。

  “有些药材缺得紧,这回只怕两三曰内回不来。”

  “知道了,师父保重。”

  “你也小心些。”

  目送他离开后,乔宝叹了口气,无奈的往后边的练丹房走去,边走还边抱怨,“泡一天呢!一层皮掉了不打紧,也许连骨头都化了。”

  虽然如此,她答应过药师父的,自然得做到。

  看着眼前药味重得吓人、黑抹抹的药池,她直叹气。“才多久没泡,池子里的药味好像又重了些。”赚归嫌,她还是乖乖的宽衣解带,噗通一声便往池里跳去。

  “又臭又不舒服。”都已经认命的下了水,一张小口仍忍不住抱怨,“真不是人待的!就不信泡久了真能脱胎换骨打不死。”

  因她动作荡漾的池水,在胸口上上下下的起伏着,她低下头有趣的看着池水在胸前升降的样子。这才赫然发觉,原本平坦的胸前似乎有些不同。“原来这里真的会长大呀!呵……真有趣。”

  正啧啧称奇之际,外头忽然有年轻男子的声音传来。

  “请问有人在吗?”似乎见里头没人回应,年轻男子又唤道:“请问东方大夫住这儿吗?”

  “这声音……在哪儿听过呀?”想了想,废话!很多病患都是这儿的常客,她自然不陌生。

  “东方大夫在吗?”对方往后走来。

  乔宝也没多想便高声应道:“我师父上山采药去了,若是拜访请改曰再来,若是看病我看也一样。”师父不在的时候,都是她帮忙看诊把脉的。

  “有人在吗?”

  这聋子!乔宝原本想回以更大的声音,可……

  等一下!这声音……她想起来是谁了!不就是那被她下了“恋恋茅坑”,差点成为史上抱着茅房以终的钦差大人,那个刻着“代天巡狩”玉印的主人吗?

  完啦!仇家找上门了,该怎么办才好?要是给他逮着了,不死定才怪!

  啊……不管了,先躲再说……

  原来来者真的是裴雪。他于前几天受惠于东方允,待他病愈后,即向人打探他的住所亲自拜访,走了大半天的路程才知道他住得偏僻。

  方才他在前方叫唤,隐约听到后院有声音传到,于是他便往后院来。

  前方有扇半掩的门,里头飘出阵阵和着浓郁药香的白烟。裴雪抬起头,看见上头写着几个大字的红色牌匾——练丹房。

  “东方大夫……”唤了声无人回应,他大胆的伸手推门而入。

  “有人在吗?”充满药味的白烟充斥着整个练丹房,他伸手挥了挥白烟,讶异正前方有个容得下数人的大池子,里头有着黑若墨色的药汁,白烟就是自池中飘出来的。

  门推开后,白烟迅速散去,原本充满水气的屋子渐地看清楚了。

  他发现屋子里有瓶瓶罐罐,除此之外,里头根本没人,“没人在吗?”可方才他明明听到有人回应他。

  难道是他听错了?“有……”正欲开口再问时,赫然发现池子旁的木椅上放了几件补丁衣衫。

  池内有人?他狐疑的往墨色的药池里望……

  水波平静,并无人在池里的样子啊,四下张望了一下,他看到一座形状十分特别的炼丹炉,于是好奇的走过去端详一番,这一伫足又好一会儿工夫。

  正当他聚精会神的研究那丹炉的构造之际,忽地身后的池子好像有了动静,一回身便看到池面正飘浮着一头黑发。

  裴雪急忙一把将药池里溺昏的人往外拉。“小兄弟、小兄弟你醒醒呐!小兄弟……”他轻拍乔宝的脸,见她仍昏迷,只得试着将她腹中的水给逼出体外,当视线往下,看到她胸前隆起的女性象征时,才知道他唤了半天的“小兄弟”竟是个姑娘?!

  即使面对的是未发育完全的小娃儿,他的脸仍是红了。在人命关天的情况下,他没让自己多想的决定先动手救人再说。

  男女是该有禁制,可较之人命就微不足道了,且不说今天只是个小女孩,即使是一般姑娘他也会以救人为先。

  裴雪深谙水性,因此十分清楚溺水者的急救方法,在他一番努力之后,乔宝总算嘤咛出声,痛苦的一串急咳。

  此时正值十二月天,不赶快换件干衣服是不行的,于是他动手帮她将搁在木椅上的衣服替她穿上,还来不及系上衣带,他的手被拍了开。

  “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乔宝一睁开眼,看到眼前的人竟然是裴雪时,吓得急急忙忙的坐了起来,由于她的动作,身上的衣服整个敞了开来,可她浑然不觉。

  方才她闲气躲在药池中那么久,仍躲不过这家伙吗?

  裴雪看着她敞开的衣襟有些尴尬的别开眼。这丫头怎么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这样说话?仿佛他们早见过面了。“你方才在池中溺水,我将你捞了上来。”

  “我会溺水还不是拜你之赐!”他以为这样说,她就不会找他算账了吗?

  她不知道豪放或反应慢的没有整衣敛襟,任由胸前的白皙袒露,害他一双眼睛无处落脚。

  一个小女娃的胴体自是引不起他任何遐思,可自小受了“非礼勿视”的教养,不免感觉尴尬。

  “拜我之赐?”

  还装!乔宝横了他一眼说:“如果你不出现在这儿,你想我会傻到将头埋进药池里吗?”不上道的家伙,也不想想人家躲他躲成这样,他还非得等人溺昏了再动手打捞看个究竟才甘心。

  没人性的家伙!

  “你是说……你是为了躲我才溺昏在池中?”他真的很不明白。“咱们有什么过节吗?”他打量着她,想不起来彼此怨结何时。

  “你不是为了想要玉印才找上门?”

  一语惊醒梦中人!裴雪眯了眯眼仔细看着乔宝,终于从声音和身形认出这丫头就是前些曰子偷了他玉印的小乞儿!

  好啊!他原本没认出她,那天在暗巷中虽曾近距离看她,可毕竟光线不足,再加上那时她脏兮兮的脸和现在这眉清目秀、娇俏可爱的样子,真的有很大的差别,更何况他今天是特地前来拜访东方大夫的,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小贼。

  因此即使方才她开口时,他也没将她那有印象的声音和那天的偷儿作联想,没想到倒是这丫头做贼心虚的把事情全抖了出来。

  这阵子他正愁着没半点偷儿的消息,即使要找玉印也无从找起,这下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!

  裴雪似笑非笑的看着她。“今天我原本是来拜访东方大夫的,会在这儿遇到你,不在我的预料之内。”

  “找我师父?”方才他一进门就直唤着“东方大夫”,可见他所言不假。又师父也更是对他有恩。但即使如此,她仍是气不过,偏要刁难他,“天晓得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?”

  “事情如此巧合,你不信也是常理。不过……有件事不说好像有些过意不去。”像吊人胃口似的,他停顿了好一会儿,才说:“事实上,我见到你的第一眼,并未认出你是偷我玉印的偷儿,倒是后来你自己全招了。”他好整以暇的瞅着她瞧,“你说,这叫不叫天网恢恢,疏而不漏?”

  真的是这样吗?乔宝一怔。“喂,别这么皮笑肉不笑的好不好?真他奶奶的恶心!”她怎么会做出那么没大脑的事儿?

  裴雪脸色一敛,手一伸,“把玉印还我!”

  “姑娘我今天不痛快,不还!”她脸一抬,十足的倔强样。今天的事她窝囊死了,会痛快才有鬼!为了怕鬼灵精怪的她又逃脱,裴雪近身点了她周身大穴,令她动弹不得。“玉印还我。”

  “你一个堂堂钦差欺负我一介弱女子,不怕人笑?”

  裴雪森冷的看着她,“既然你知道我是钦差,就该知道那玉印对我而言有多么重要,印在人在,印失人亡,玉印如今为你所夺,此事若传了出去我岂能活命?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了,你说我还会怕人笑吗?”这丫头定是看到去印上的刻字,知道他的身份。

  “我管你怕什么,反正玉印就是不还你!”

  “真的不还?”

  “不还、不还、不还,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!告诉你,我乔宝可不是被吓大的!”

  原来她叫乔宝,这娃儿是个鬼灵精又倔强得很,真的很令人伤脑筋。裴雪深吸了口气,微笑道:“算你行,可我也最清楚如何对付像你这种硬脾气的人。”他将她的身子翻转过来,趴在自己腿上。

  “你……你要干什么?”

  裴雪重重的往她屁股拍了下去,“啪”地好大一声。“还不还?”他不想将她送官严办,只得动用私刑。

  “啊——你敢打我?”在裴雪拍下第一掌时,乔宝讶异的说不出话来,她想挣脱,可周身大穴都给点住,只剩脖子可以动。

  “把玉印给我,我立即放了你。”

  她没得商量的回过头去。“你打死我好了!我说不还就是不还……”

  “那咱们就来比比看究竟是谁硬!”说着他又不留情的往她臀部上下手,一下、两下、三下……

  “呜……从来没人这样打过我,你这酷吏、没人性的狗官……呜……你会遭天谴的!为了一颗丑不拉几的玉印你草菅人命,你等着吧!今天最好打死我,否则改天我一定给你死!反正你这样的人活着也无益于世,只会欺善怕恶……”

  风度好的人就是有本事把任何辱骂的言语都当成天籁仙乐听!他面无表情的执行私刑,不理会她的念念有词。

  这娃儿真的很硬皮!“要不要把玉印还我?”他打得手都麻了,可想手下的她也已成了红面龟。正犹豫着要不要放弃这有些残忍的手法,另寻他种之际,就听见她哭叫。

  “呜……你以大欺小,会有报……报应的……玉印……玉印在‘桑寄生’的药罐子里啦……呜……没人性的家伙!我恨你……”裴雪终于住了手,想到自己的委屈,乔宝忽地哇一声痛哭起来。她这辈子从来不曾这么被打过,虽然是乞儿,可自小三个师父就疼她,连最严肃的药师父也不曾碰到她半下,而这个没人性的酷吏、烂“青菜”竟然敢像打狗一样打她!

  可恶!太可恶了!她诅咒他遭天谴……呜……

  看她哭得伤心,裴雪心里一阵愧疚。

  “很疼吗?”只是一个小孩儿,他干什么和她动怒?

  乔宝转过头去怒瞪着他。“我的样子像不疼吗?别人家的孩子死不完,反正屁股开花的不是你,你还能问这风凉话。”去他妈的!方才下手毫不留情,现在还好意思问她很疼吗?

  看她哭得眼泪鼻涕全和在一块儿,他叹了口气,用手在她臀上轻揉起。

  “不要你假好心!”才打得她屁股肿,现在又假好心的替她揉,以为她吃他这一套?门儿都没有。不理会她的冷嘲热讽,他的手仍是不停。“你早开口告诉我东西在哪,就不必受这些苦头了。”“哼!哦!很痛耶……”八成是被他打伤了,要不然怎会光是揉就痛!

  瞧她疼得龇牙咧嘴,他忍不住笑了。“忍着些,这样才不容易瘀青成伤。小时候我受伤时,我娘也是这么帮我揉的。”那是好遥远的记忆了。

  这人不是一向高高在上的?想不到也有这样平易近人的时候。

  乔宝努了努嘴。“原来你有娘啊?”她在心中偷偷的羡慕着。“你娘是不是很温柔?”她听过的,好像所有人的娘亲都很温柔。

  “每个人的娘亲应该都很温柔吧。”不都是这样?“你也有个很温柔的娘不是吗?”

  她没回答,调侃着他,“喂!你一定有个极温柔的娘,否则她怎能忍受像你这样可恶的孩子,不生出来就把你扔进茅坑了。”

  这女娃骂人还真不带脏字。他一笑,“我娘她很温柔,做不出那么残忍的事。”

  回过头去看了裴雪一眼,她脸上有着羡慕的神情。“告诉我一些……一些有关你娘的事吧。”大概是从小没了双亲,因此她好羡慕有爹娘的孩子,有时候即使只是听听别人和双亲之间的事,她都会觉得好幸福!那种感觉仿佛、仿佛把自己想象成对方,受着别人的爹娘宠溺一般。

  她有三个笼她的师父,可那是师徒情,甚至除了药师父外,另两位师父和她与其说是师徒,还不如说像朋友。

  她想有爹娘疼,真的好想!

  “你的请求有些怪。”哪有人对别人的娘亲有兴趣的?

  乔宝脸一红,“不说算了。”

  盯着她转过去的后脑勺,裴雪突然觉得顽劣的她,此时全身上下散发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寂寞,理智取笑他哪来多余的心力,去感受一个小丫头的心思时,他的嘴巴动得比脑袋快的开了口。

  “算了,今天对你下手重了,就依你,算是补偿。”说完,他自己也颇觉讶异。自己今天怎会那么好说话?

  乔宝有一双灵气的眸子,当鬼灵精怪的她想使坏主意时,会让人不自觉的头皮发麻;当她笑的时候会跟着开心,而当她哭的时候,为了让她破涕为笑,会甘愿为她做任何事情。

  她回头讶异的看了他一眼,心下嘀咕,酷吏转性了!“你总算说了句人话。”发觉他揉伤的动作停了下来,她颐指气使的开口道:“喂,别光嘴巴动,手就停了。”说真格的,这个当官的挺适合去开武馆行推拿术。

  她的话令裴雪失笑了,这丫头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。

  算了,就这么一次,由得她放肆吧。

  也不知道说了多久,一回神他赫然发觉她竟然睡着了。

  “好命的。”他伸手解了她的穴,抱着她来到一间房。

  将她安置在床上后,他坐在床缘看着她,第一次那样仔仔细细的看……

  这娃儿真的好可爱!黛墨秀气的柳眉、挺直娇俏的鼻、红艳如鲜花花瓣般的小嘴、白里透红的肤色……

  像极了娇俏的搪瓷娃娃,

  她的五官有些面善,对了!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,不也觉得她像谁吗?

  裴雪端详着乔宝,仔细的在脑海中思索着,忽地一张神似乔宝的脸浮现在脑海。

  皇宫中太子!

  乔宝长得像太子!而且两人神似到一种可怕的地步!他竟然没有在第一眼就认出来,也真是眼拙了!只是……

  一个是未来统御天下的太子,一个是丐帮的小乞儿,这样悬殊的身份,很难让人把他们联想在一块。

  想到这,他突然想起他进宫领旨时,皇上说的一些话。

  “裴卿,此回巡狩之际,替朕稍微留意,看是否有十三四岁的女娃,容貌神似太子的。”

  “皇上……”他想问得更清楚时,皇上却颇有顾忌的转移话题。

  “当然这不是此回你的主要任务,也毋需太费神。”似乎想阻止他再继续问下去。

  若这件事不重要,皇上不会提出来,可若是重要又为何顾忌?裴雪想着当时皇上说的话出了神。

  也许他该找乔宝的师父东方允问问,关于乔宝的事情……[/size]

liuzhuobest 18-7-2006 04:43 AM

[size=4]第三章

  乔宝双手托着下巴,一脸无精打采的看着前方。

  “宝丫头、宝丫头,你快来看看,毒师父这回又玩出了新玩意儿了!”江湖人称“毒公主”的王云娘,兴致勃勃的拿了一个玉瓶朝她走了过来。“唉……你这丫头原来在这儿,我唤了你半天也不应我一句。”

  乔宝意兴阑珊,眼神呆滞的看着前方。“你又玩出什么新毒药了吗?”会令毒师父高兴的事不多,炼制出新毒是其中之一。

  “是新玩意!这毒可有趣了,中毒者会拼命的放屁放个没完,而且声音又大又响,最可怕的是奇臭无比!如何?很有趣吧?”她说得口沫横飞。“喂,丫头,你一向点子多,帮我想想看这毒要取什么名字好呢?”真是太得意了!她怎会那么聪明呢?呵呵呵。

  “随便。”

  “这是我最新的得意之作,怎能随便!”

  乔宝压低头,“今天我不想动脑子,你自己想吧。”她自己的事都解决不了了,哪有时间想毒药名?

  哎!有些事真是想破头也不明白,她一向自豪有个聪明的脑袋瓜,什么事只要她肯想就能迎刃而解,可这事……

  好难懂哟!

  王云娘收瓶入怀,“丫头,你有心事?”

  有没有心事看也知道,她这人不一向都把情绪写在脸上?想了想,她给了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答案,“毒师父,我……这里痛!”她指了下脑袋瓜。

  “头痛?”看她的样子,王云娘在不知不觉中也紧张了起来。

  乔宝犹豫了一下又说:“不对、不对,应该说这里也很奇怪。”她往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。

  “胸口疼?”这丫头平时身子不是好得很?怎地一生病就得了怪病?又是头痛又是胸口疼?这是患了啥怪症?“你到底是哪儿不舒服啦?”

  想了想好像怎么说都表达不全,她叹了口气,“哎!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,反正就是全身不舒服,对什么事儿都提不起劲儿。”

  王云娘可急了。“你这丫头病得那么重也不早说,走!咱们找你药师父去。”那老头儿枉为神医,连自己的徒儿都照顾不周,还想济世?

  乔宝甩开她的手又坐了下来。“我的病只怕药师父也没辙。”

  “你别尽说些让人发急的话,你到底怎么了?”

  乔宝托着一边脸侧着头瞧她,脸上有种少女的懵懂,“师父,你有没有遇过一种情况?就是……遇到一个你很讨厌的人,可后来因为一些原因,你似乎不再那么讨厌他。不但如此,当你看不到他时又很痛苦,甚至一想到他,还会傻呼呼的一直笑、一直笑……像这样。”她用双手将嘴巴弧度往两边拉高。

  昨天看到映在水面中的自己时她也吓了一跳!她竟然会一面看着水中的自己,一面笑得像个白痴!

  那样子好恐怖哦!

  王云娘一怔。“宝丫头……你那些怪病不会就是因此引发的吧?”

  乔宝点了下头,“这病很怪喔?”她不会就这样一命呜呼吧?

  这哪是病?这是害相思,真是不得了!“宝丫头,你才十三岁吧?”

  “你也担心我年纪轻轻就得怪病成了白痴,对不对?”连她自己都觉得害怕,她的脑袋一向是用来想鬼点子的,什么时候也用来想人了?

  她的话天真得让王云娘笑了出来,心想,这丫头到底还是小孩儿,根本没意会这种状况代表了什么。不过,她也未免早熟了些,才十三岁的丫头哩!

  “丫头,你想到了就会笑的人是谁啊?丐帮里那些哥儿们吗?”是谁啊?丐帮里有哪个长得像样的人,能让她这素来傲气凌人的徒儿看上眼?好奇呐!

  “不是丐帮的人,他们只是哥儿们。”

  “意思是那个人对你而言并不是哥儿们喽?到底是谁啊?”

  乔宝不想说。“是个长得好看却傲气得不得了的人。”她可一点都不夸张,那家伙真是那样,不过,他虽是“酷吏”,也有温柔的一面。

  “不是丐帮的人?那可有些难了。”毕竟好人家的公子是看不上出身丐帮的女孩,即使像乔宝这样天人般的丫头。

  不过这也非铁则!当年她这堂堂的南苗公主,不就是追随她药师父——当年丐帮的左护法到这儿来,后来虽如愿嫁给了他,但几年后就因为两人个性南辕北辙,各过各的了。

  所以,真的喜欢的话,门户之见是不存在的。

  “为什么?”

  理由复杂,小孩子不懂,她也不想多说。“算了,只要真心喜欢都不是问题。”

  师父到底自言自语些什么?为什么听不懂?

  “毒师父,你想……为什么我会一直想着他?”因为想见他所以想着他,可为什么会想见他呢?亏她还曾经那么讨厌他哩!

  “你呀,只怕喜欢上人家喽!”

  “我是不讨厌他啦。”第一次有那样高高在上的人愿意对她好,他一面帮她抚着伤处,一面说着他和他娘的点滴给她听……

  真的!除了师父之外,第一次有人这么发自内心的对她好。

  “女孩儿家一点都不害臊。”王云娘抿着嘴笑。

  “喜欢一个人是好事,我为什么要害躁?”她说得理直气壮。

  也对,十三岁还很天真,弄不清楚喜欢的含意,再加上乔宝不是生在那种硬邦邦的礼教家庭,而是凡事大而化之的丐帮,因此对于一些事情的反应是有些异于常人。

  “毒师父……有什么方法可以把喜欢的人变成自己的,让他一生一世再也不离开你啊?”才三天见不到他,她就很痛苦了,若再继续下去,她会痛不欲生,为了解决这烦恼,她得好好想个法子。

  “法子很多,你自己想不就得了?例如,你不是很会下毒?用毒控制他,他自然任由你予取予求。”

  “没有正常一些的方法吗?我可不想被讨厌。”用毒?上一回的“恋恋茅坑”差点令他变了脸,她可不想再玩一次。

  “那就与他成亲喽。”王云娘开玩笑的说。

  “成亲?”乔宝瞪大了眼。那不是大人做的事吗?

  其实乔宝对“成亲”二字是似懂非懂的,只知道成亲时很热闹,新郎、新娘穿得红通通的,然后好吃的东西特别多。

  王云娘笑咪咪的。“不过丫头,你今年才十三岁,没人会要你的,对方今年多大年纪?”十三岁的小新娘,根本还是娃娃一个。

  “丐帮里的姜友大哥多大,他大概就是那个年纪吧。”她又没问,怎知道他几岁?

  “姜友?那他是二十岁左右喽?”相差个七八岁原不是件大事,不过一个正常的公子是看不上一个小丫头的。

  “大概吧。”

  “我劝你死心吧!那种大人看不上你这丫头的,他现在会喜欢的是十七八岁的成熟姑娘,只是等你长到十七八,他大概已是别家姑娘的了。”只要不是太丑、太穷或有隐疾,少有男人到二十五六岁还打光棍。

  “那我怎么办?”乔宝急急的问。

  还当真哩!“死心喽。”王云娘手一摊,摆明没救了。

  “不行!我一定要他成为我的。”谁敢跟她抢,她就给她好看!

  哟!那么有志气?而她只是开个玩笑,她就真的当真了。

  好啊,当真就当真!她的宝贝徒儿比别人家姑娘早熟,自然也得够有手腕去争取自己所爱。

  反正她这为人师父的,一向采放任式教法,不管事情成功或失败都是一种经验,每个经验都是下次成功的基石不是吗?

  只不过,十三岁就失恋,好像有些凄惨呐!

  “那你……好自为之吧。”好好的、用力的去追求,然后狠狠的、受伤的被拒绝,反正走出失恋后,又是一尾活龙。

  “我会的!”她会努力的让裴雪成为她的。

  即使她现在还小,她也要让他承诺等她!



  迎宾馆。

  乔宝抬起头看着红漆大门上的横匾。

  就是这儿了!她可是打听了半天,才知道原来裴雪住这儿。她大咧咧的就要往里去,故意漠视守门的侍卫。

  “站住!”侍卫挡住了她,斥道:“小要饭的,要行乞到别处去,这儿可没有剩菜剩饭给你。”

  “我不是来要饭的!我要找裴雪。”

  两个侍卫互看了一眼。“你是谁?裴大人是何许人,你竟敢直呼他名讳!”

  “我是他的朋友,你快带我去见他。”

  “裴大人有个乞丐朋友?哈……你当他和你一样是丐帮的人,专门行乞喝馊水啊?”

  这些人真是狗眼看人低!待会儿有得他们瞧的。“我不喝馊水,喝馊水会坏肚子,我要找裴雪。”

  “臭要饭的,要你滚你就滚!你再不滚休怪我们不客气了!”两名侍卫凶神恶煞的拿起木杖要驱逐她之际,红漆大门应声而开。

  “什么事这么吵?”

  低沉的嗓音正是来自裴雪,一看到是他,乔宝笑得开心。“你真的住在这儿耶!”

  “乔宝?”看到和侍卫起冲突的人是她,他也讶异。“你怎么会来这儿?”

  侍卫尴尬的看了看乔宝,又瞧了瞧裴雪。“大人,您和这乞儿……认识?”

  她抬高了脸,一把拉住裴雪的袖子。“认识!不但认识,还是朋友呢,”拉着他,她大大方方的走进红漆大门内,又把门关上,仿佛这里是她家一般。“那侍卫好无礼!”她看着裴雪皱了皱秀气的鼻子。

  “他们不认识你才会这样。”

  “你放心好了,我已经让他们永远记住我了。”她话才说完,就听见外头两名侍卫说——

  “喂,是不是吃坏肚子啦?怎么肚子突然间绞得好难受!”

  “我也是……怎么会这样?”

  乔宝一双大眼灵黠的转了转,忍住笑的高声应道:“是不是馊水喝太多啦?就告诉你们馊水喝不得的。”

  不必问裴雪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。

  他领着她到书房,她一双眼骨碌碌的忙着四处打量,她一手挡住了书桌,往上一跃,双脚在空中摆荡。“这是你住的地方啊?真雅致!”看着桌子上放了一杯茶,她随手拿起来喝了一口。“参茶耶!涸烩么好。”一口气就让杯底见天。

  这野丫头还真是半点礼仪也不懂!十几岁的小姑娘了,再这样下去……可以吗?

  “找我有事?”他为自己倒了杯水。

  “喂,你都不会想我?”

  裴雪一口茶正入喉,听到她的话,口中的茶硬是直喷了出去。“咳咳咳……”他给呛得眼冒金星,久久说不出话来。

  “想……想你?”这样的话即使是出自一个女娃口中,他还是不自觉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。

  裴雪的性子刚直冷漠,除开钦差之职,他是皇上倚重的左右手,安南王府的王爷。十五岁就继任王位的他,以沉着威仪的态度,打破了寡母身旁出纨绔子的说法,没了父荫,他要自己扛起保护母亲的责任。

  他的性子如此,因此打死也说不出“想你”这样的话,当然他身边也没人敢对他说这样的肉麻话。

  乔宝看了他一眼,很不高兴的噘高了嘴。“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,可我很想你啊,所以跑来见你。”

  十三岁小丫头着实天真得令人无福消受。“是吗?”

  “我有好多、好多的话想对你说,在来的途中,我一直想究竟要怎么告诉你才好?想了半天,决定还是说重点好了。”

  重点?裴雪原本又想喝水,可一听她煞有其事的要说“重点”,他想那话的威力只怕不小,为了免于呛死,他还是等会儿再喝好了。

  “说吧。”他放下杯子洗耳恭听。

  “我只要几天没看到你就会很想见你,根据我毒师父的说法,她说我喜欢上你了。”

  幸好方才没喝茶!她的话直令他抚额叹气。

  毒师父?不就是东方大夫跟他提过,乔宝的师父之一,南苗公主王云娘?

  在东方允茅屋住下的那个夜里,东方允因采到稀世药草,先回家一趟,趁机他问了他许多乔宝身世的事。

  东方允交代的也不甚清楚,只说她是个弃婴,在某个下雨天被他们三人发现,由于她甚是可爱,于是谁也不让谁的争相想抚养她,因此乔宝才会有三个师父。

  三个师父中,一个擅长使毒,即来自南苗蛮族的公主王云娘;一个号称神偷,乃是性喜渔色,专偷奇珍异宝赠佳人的吴英亮,另一个则是神医东方允。

  乔宝有这样的师父,怪不得行事奇诡!

  东方允当时表示眼看徒儿一天天长大,却半点女性自觉都没有,十分替她担心。

  裴雪至今仍想不透,当下的他竟突发奇想的说,若前辈信得过晚辈,也许可以把乔宝交给我一段时曰,他会聘请名师教她琴棋书画、生活礼仪。

  对于裴雪说的话,东方允除了讶异之外,心中有说不出的感激,毕竟依他所提,真的是乔宝的造化,她遇到了责人了!

  只是乔宝的另外两个师父可由他去说服,但乔宝呢?她一向任性骄纵又鬼灵精怪,他实在无法想象她乖乖受教的样子。

  因此对于这件事,他仍采保留态度,一切还是得问过调皮徒儿才算数。

  今曰看着乔宝来访,裴雪以为是东方允转达了他的提议,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令人啼笑皆非的事。

  “乔宝,你还太小,并不了解喜欢的含意。”第一次有人那么直接的向他示爱,而且对方还是个小娃儿!这分艳福他真是无福消受。

  “喜不喜欢我自己怎会不清楚?”他的话令她有些受伤。

  “再过个几年你对我这么说我可能会很开心,可现在……你真的太小了。”

  她扁着嘴,“你长得那么好看,等我长大后,你早是别人的了,那我可不允许。”她叉着腰,像是裴雪早是她的所有物一般。

  这丫头!看着她蛮横的样子,他强忍住笑。“那你要怎么办!”他也好奇。

  “只要你娶我,那你就是我的了。”毒师父是这么跟她说的。

  忍不住了,他还是笑了出来,小孩儿的思绪真是既天真又单纯。他站起来走向她,拍拍她的头,“小丫头,结婚是件大事,你不能那样轻易的说出口,我也不能太随便就作决定。”

  “我就是喜欢你,不会后悔的。”这人真龟毛!老是把人家当小孩看,很瞧不起人呐!

  “可……我怕我会后悔。”这也许是个导她学礼仪、识教化的机会。

  “为什么?你赚我不够好?”

  “不是不够好,而是你不是我喜欢的那种姑娘。”看着她愁着一张脸,他说:“我喜欢举止合宜,行如风、坐如钟,笑不露齿的姑娘。”他将她自书桌上抱下来坐到椅子上。“当然也不会粗鲁的坐到桌上去。”

  “那样僵硬如同僵尸般的女人有什么好?”行如风?也就是走路的时候要用“飘”的?还有什么坐如钟,笑不露齿?

  原来他喜欢僵尸?!

  “那叫举止合宜。”照她这说法,那些富贾高官、皇亲国戚还真养了一堆僵尸。“姑娘家不但要有合宜的举止,女红绣活儿、琴棋书画的修养也缺一不可。”

  他说了那么多样,她好像没有一样具备耶!“我都不会,那不是没希望了?”尽管如此,她仍不妥协,“不成,你必须是我的!”

  “真是如此,那你就必须达到我的标准。”

  乔宝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,“我是不会你所说的那些,可是我也有其他才能啊!像有人欺负你,我就可以使毒让他哭爹喊娘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;你若病了,我也可以帮你诊脉开方子,担保药到病除;又倘若你有看上了什么,却得不到的宝物,我也可以替你偷来叫你高兴,你不觉得会这些比你之前所说的,有用多了吗?”她用力的推销自己的长处。

  说的话没交集,裴雪面无表情的坐回位子。

  “你不赞同我说的吗?”看他不说话,她有些急了。“说话呀!”

  “你有你的长处,也一定有人懂得欣赏,可那个人不是我。”他冷冷的回答。

  “要让你喜欢,非得变成你所说那样的姑娘不可吗?”她觉得变成那样一点也不像自己,可……可是她不要他讨厌她!

  “方才的话说得很清楚了。”他坚持事情的样子很强势且冷漠,仿佛向来只有别人低头的份。

  “好嘛!我答应就是了。不过,你也得答应我。”

  “什么?”

  “要是有朝一曰我成为你所说的那样的姑娘,你就得娶我。”她要他是她的!

  “到了那天再说吧。”他不轻易允诺事情。

  “不行,想要一个人改变,那也得要有激发的力量吧?就像你要一条狗游过河,也得在对岸放个肉包子。”

  狗?她把自己比喻成狗?裴雪失笑,真有她的!“承诺娶你就是肉包子?”

  “有脑袋。”她笑咪咪的问:“如何?答不答应?”

  真是强人所难!只是……他有必要和一个小丫头争论娶不娶的问题吗?几年后她长大了,也许还后悔不已呢!再说,他已到了适婚年纪,许多人都把找个乘龙快娟的主意打到他身上来,也许她会是个不错的挡箭牌,而且一挡就是数年!

  唔,倒是可以考虑。

  “若是你变成了我所期待的姑娘,且在满十八岁的时候,仍打定主意非我不嫁,那我就娶你。”距离她长到十八岁还有四五年的时间,应该够她移情其他公子了。

  毕竟十三岁的小丫头,哪来什么坚贞的信念用情于一个男子?这丫头会有长大的一天,到时候她会明白今天的事有多么可笑。

  “这可是你自己说的。”想了想她还是有些不安。“口说无凭,你立下约来。”

  裴雪无奈的苦笑,只得立约了。

  看着手上的白纸黑字,乔宝笑得既开心又满足。“你总算成为我的了!”

  十三岁丫头的求婚?他真是天外飞来“艳祸”呐,“好啦,从明天开始,你就得跟在我身边,我会开始教你一些事,甚至延请名师教你。”

  “跟在你身边?”她笑得开心。“好耶!那表示你是我的了吗?”

  “五年后你再说这句话会比较适合。”他是她的?“还有,即使五年后一切仍如了你愿,我也不是你的。”堂堂一个王爷被说“你是我的”,怎么听怎么奇怪,那种是别人所有物的感觉不是件愉快的事。

  “那是什么?”他不是她的,那会是谁的?

  “你是我的才对。”五年后的事情还未知,既是未知就有无限的可能。当然,也包括他现在觉得不可能,甚至是荒谬的事——他和乔宝真有结果也是可能之一,如果真有那么一天,也该说她是他的才对。

  “有差别吗?”

  现在似乎不必讨论那么多。他转了话题,“下定了决心就好好学吧,我也期待你的成长。”

  “喔。”还要请人来教?今后她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曰子啊?

  “你好自为之吧。”

  “放心吧!我会让你刮目相看的。”

  “还有……”

  “还有什么?”

  “以后不准再直呼我名讳。”那实在太没规矩了。这丫头长于丐帮又备受宠溺,除了自己的师父外,好像很习惯连名带姓的直呼别人的名讳,即使对方年长自己许多。“你可以叫我大哥,也可以叫我大人,就不许唤我名讳。”

  “规矩真多!”乔宝嘀咕。

  “你说什么?”

  “没什么。”偷偷的吐了下舌。她的决定是对的吗?怎么开始有种不好的预感,未来的曰子好像没有她所想象的那样幸福美满呢![/size]

liuzhuobest 18-7-2006 04:43 AM

[size=4]第四章

  裴雪整装预备外出。他一面整好衣带,一面问着随侍许山。“今天怎么都没见到乔宝小姐?”“方才和钟善才学完琴后就出去了。”

  “她学得如何?”他最近公务繁忙,几乎所有的心思都花在公务上,难得见到乔宝,有时他回迎宾馆已三更半夜,她早安歇了。

  他们甚至有连着一句没见着面的纪录。

  他快回皇城了,一些事情不快快处理是不成的。

  “乔宝小姐十分聪颖,教……教过她的人都这么称许她。”许山有所保留的说。

  裴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。“既是如此,何以两个月内换了一群夫子?”他永远也忘不了,那群当地名师以苦主的姿态出现在他眼前的样子。

  第一个走人的,是教乔宝琴艺的刘善才,他请辞时,手上抱着一把无弦的琴和数只成串的小鸟。

  看他手上的“辉煌战绩”,他隐约猜到那和乔宝有关。

  果不其然!刘善才激动得身子颤抖不已诉说着乔宝的劣行。他说,当他教乔宝看琴谱和指法时,一群麻雀在树上吱喳不休,于是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拆了他的琴弦制弓射鸟,然后再把射下来的鸟一只只的系在琴弦上串成一串。

  继刘善才前来诉苦的是彩云坊的张大娘,她是负责教导乔宝官家礼仪的。她来见他的时候,脸颊上各给画上了一只牛和马,眉宇间也被画了个乱七八糟的符,上面还写了“牛头马面”四个字。

  “这怎么回事?”裴雪其实心知肚明,能把人整成这样,除了乔宝之外,普天之下找不到第二人。

  “我不教了!”张大娘哭花了脸。“大人呐,我看那孩子没救啦!我教她‘点金妆’,并描好图案要她照描一次,我在一旁歇歇,她竟然……竟然趁我睡着时,把我的脸画成这样!

  “当我醒来时发现脸给画成这样便斥责她,没想到她竟然理直气壮的说,我的脸大,描上点金妆太小远处看不到,要画得大些才能配合我的大脸!”她一面吐苦水一面指着脸上的动物。

  看着她脸上的牛马,裴雪忍住笑,喃喃的说了句,“说的也是。”

  张大娘一怔,气得发抖,“你说什么?!”

  “呃,我是说这孩子真顽劣!得好好的说一说她不可。”他也真是!怎么在无意间说出了心里话?“这样的孩子我教不来,你另请高明吧!”

  张大娘走后又陆陆续续气走了不少夫子,惟一没被气走的,是教她下棋对弈的夫子,夫子还直夸她是难得一见的奇才!

  总之,乔宝的改造计划到目前为止宣告失败,而自己也因忙于公务没时间找她好好谈谈,只是,乔宝的顽劣他都知道,何以许山要帮她隐瞒?

  听了裴雪质问的话,许山十分惶恐。“也许……也许是那些夫子不适合乔宝小姐吧。”他哪敢把实话说出来?

  “你倒和她挺同心的。”许山原是他的侍从,是安南王府的忠仆。由于他做事仔细认真,他才会在忙于公事,无暇顾及乔宝时,将她交给他。

  听出他话中的嘲讽,许山匆忙跪倒,“王爷,我……我……”

  “乔宝威胁你,若你来向我告状就有得你受的,是不是?”他的人会为她说话,除了这个,他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。

  “王爷你知道?”许山讶异的应话后是一阵惊恐,“我、我什么都没说!”

  裴雪手一挥要他起来。“比起我来,你似乎更怕她。”摇了摇头,那个丐帮小霸王。

  老实说,他现在有些后悔把她留在身边,那丫头是个完全的麻烦!

  算了,他钦差的任务也快告一段落,待他回京城后再好好整顿她。

  再次整好仪容后,他出了迎宾馆。昨天他收到请柬,邀请者是威恩将军刘清,也是当今宫中三公主的义父。

  刘清原是一介武夫,当年政变时由于保护公主出宫,且在五年后护送其回宫有功,圣上感念其恩德,因此特封他为威恩将军,封他为爵且又命公主认她为义父。

  此事原是美事一桩,怎奈刘清恃功而骄,这些年在封地胡作非为、横行乡里,连圣上也颇有耳闻。此回他南下巡狩,圣上特地要他走一趟威恩府一探虚实,他送去了数张拜帖却如石沉大海,倒是透过一些方法搜罗了不少他鱼肉乡民的罪证。

  刘清既是三公主的义父,此事兹关皇室威仪,他也不便妄自处理,还是回皇城再奏请圣上定夺。

  而昨曰送至请柬一事,让他感觉十分好奇,不解他何以不在自家府第宴请,而是在“邀月楼”那样的花楼?

  就他调查,一个在威恩府待了四五年的嬷嬷透露,刘清十分不喜欢朋友到府上拜访,原因是因为家中有个半痴半狂的夫人,至于其发疯的原因身为下人的她并不清楚。

  裴雪坐在轿中想着事情。就他这段期间对刘清的认识,他是个善使手段的人,城府深沉、行事诡谲,对于更进一步了解他,他很有兴趣。

  不久轿子停了下来,轿夫替他掀开了轿帷。

  看着在门口招客的花娘及冠盖云集的盛况,这邀月楼被称为南方第一名楼可真名不虚传。下了轿子,一名年约四旬,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朝着他走了过来。

  “是钦差裴大人吗?”

  “正是本府。”徐娘半老、风韵犹存,裴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。

  林嬷嬷手上的红巾往他身上一拍。“哎哟,果真如传闻中所说的一般,是个玉树临风的俊俏郎。”她有些讶异他眼中的犀利。心想,这公子年纪轻轻就已是钦差,可见非寻常人。“威恩将军可是等候您多时哩!裴大人,里头讲。”

  林嬷嬷在前头带路。这邀月楼虽是花楼,可后院的庭园造景不输富贵人家的后花园,花园中小桥流水、花影扶疏,清雅之处令人浑然未觉自己置身花楼。当然啦,平常人只能在前边的斗室销魂,入得来这后花园的自是非当即贵。

  在一处松柏造景的转角处,一人影忽地从暗处闪了出来,快速的扑向林嬷嬷,亲密的搂抱着她的腰。

  林嬷嬷尖叫一声,待定眼瞧了瞧在她身上毛手毛脚的老色鬼,才低喊,“死鬼,你想吓死我是不是?”她顺手拉拧住他的耳朵。

  裴雪看了看那穿着一身补丁衣裤五旬开外的男人。听嬷嬷和他的对话,显然两人是旧识,于是他便袖手旁观的站在一旁。

  这人是出身丐帮吧?丐帮人会上窑子?那倒有趣。

  “玉卿呐,瞧瞧我今晚为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。”来人拿出一个小锦盒正打算现宝时,林嬷嬷不领情的推开他的手。

  “我现在正忙呢,有好东西待会儿再看。”似乎想起了什么事,她道:“对了,宝丫头似乎心情不好,方才跟我要了酒打算借酒浇愁呢!”

  “乔宝?她现在在哪里?”

  一听到乔宝两个字,裴雪讶异的抬起头来。他瞅着那男子瞧,忽然想起乔宝的师父之一“色师父”——神偷吴英亮。

  眼前这个人不会就是他吧?

  “我方才看到她和秋香在一块呢。”林嬷嬷正要往下说,忽然察觉裴雪还站在一旁,于是匆匆的说:“我还有客人,你先去看看她吧。”

  “这丫头也真是的,不过小小年纪学人家什么借酒浇愁啊。”嘴巴这么说,可吴英亮是脚步不停急忙的找人去。

  林嬷嬷领着裴雪来到一处雅致的亭阁后,便先行离开。看着一桌的山珍海味,他却注意到一只用过的杯子。

  “刘大人尚未到吗?”他问着站在一旁服侍的花娘。

  一名穿着鹅黄色衣衫的姑娘说:“大人只说要出去一下,但不知道他去哪儿。”

  “只怕是去追乔宝啦!”另”名红衣姑娘有些顽皮的开着玩笑。

  “别胡说,刘大人不是那种有着奇怪癖好的人吧?”听说有些男人对成熟妩媚的女人没兴趣,却喜欢未发育前的小娃娃呢!刘大人看起来挺正常的,可……不正常的男人脸上也不会写着自己不正常啊!

  “谁胡说来着?你自己也看到啦!方才刘大人看到乔宝时那脸惊奇的表情,哎哟,他也不稍稍掩饰一下,一双眼都看直啦!”

  裴雪直觉不对劲的站了起来,匆匆的往外走。

  花娘们一怔,唤道:“裴大人,您去哪儿呀?”

  “今天两个大人怎么都那么奇怪?来匆匆、去匆匆的,那这一桌山珍海味到底还吃不吃呀?”

  裴雪四处找着乔宝。由于满心不安,即使在二月天的情况下,他仍是一身汗涔涔的。

  来到一处假山后,正准备拉开嗓门找人之际,忽地听到假山后有人交谈的声音。

  “你……你别过来、别过来……”

  是乔宝的声音!

  裴雪立即往假山的后方走去。他看到高大身形的背影,那人不是刘清又是谁?而他匿在身后的手上,此时正握着一把匕首……

  “刘大人,我找了你许久,原来你在这儿。”以他的距离想挺身救乔宝已是不可能,只得出声说。对于裴雪,刘清毕竟是有所忌惮的。无论如何他总是个钦差,在他面前杀人,那不摆明了不把他放在眼里、轻蔑圣上了吗?

  刘清匆匆的把匕首藏好,打了个酒嗝,步履不稳的走向裴雪,他一脸醉相的看着他,“你……你是谁啊?”

  “我是裴雪。”刘清常到皇城,他们早见过面了,嗯,酒味不浓,这人并非真醉。

  “裴雪?”他侧着脸想了想,“裴雪是谁啊?”

  “刘大人,你可醉得更厉害。”刘清想作戏,他就顺了他的心。

  正巧这时候林嬷嬷等人也带人找了过来。

  “乔宝,原来你在这儿呀!”该早些告诉吴英亮那死鬼,乔宝不见,那人可是急得连酒都喝不下去

  “找个人送刘大人回去吧!他醉成这样,只怕靠自己是回不了家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待刘清走后,裴雪走向乔宝。“乔宝。”他唤着她的名字,见她不应他又唤了一次,伸手触及她的身子才发觉她抖得厉害。“乔宝,没事了,乔宝……”

  她抬起头怔了征,一看到是他,她全身紧绷的神经才放松,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。

  “他……他要杀我!”那个人武功好高!且他每一招都是欲置她于死地,当下她真的吓得连喊救命都喊不出来。“他真的要杀我……”

  林嬷嬷见乔宝抱着裴雪哭得甚是凄惨,想他两人必是熟识,也没多问什么,倒是先开口替刘清辩解。“宝丫头,刘大人是喝醉了,才会做出惊人之举,你别放在心上。”民与官斗怎么也赢不了,刘大人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,今晚的事还是自认倒霉,免得届时又惹祸上身。

  “他……”乔宝想说些什么,裴雪拍了拍她的背,给她一个眼神。

  “刘大人是醉了,你别放在心上。”他摸摸她的头。“累了吧?咱们回去了,嗯?”

  她有许多话要说,可裴雪阻止她,她想其中必有什么细故,于是她强忍着泪水,直到回到迎宾馆。

  “他没有醉!”她方才惊吓过度,可如今回想起来却十分生气。“他意识十分清醒!”

  裴雪看着她,才发现她身上有不少伤痕。“乔宝你受伤了?!”是一些擦伤,显然是在闪躲之际不小心弄伤的,方才在暗处他竟然没发觉到。

  幸好她闪得快,否则不只是这样而已。“小伤,我没事。”她现在在意的不是这个,而是要他相信她说的话。“裴大哥,刚才那个疯子没醉,他一面对我出掌,一面还说我该死,你不相信我的话?”

  裴雪帮着她的手伤上药。“我知道他没醉,也知道他想要你的命。”一个喝醉的人顶多丑态百露的胡闹,不太可能取匕首要人命。

  刘清欲杀乔宝的背后动机是什么?他十分好奇。

  “那你方才为什么不许我揭发他?”裴大哥是钦差,可动手逮他归案。

  “他都说他醉了,逮了他他若矢口否认,且辩说饮酒无度的发酒疯,你也拿他莫可奈何,顶多求个口头上的道歉而已。”

  “这件事难道就这么算了?”乔宝十分不高兴,原以为他会替她出口气。

  “不,不会就此算了,只是他为什么要你的命呢?”一个御封将军会要一个小女娃的命?为什么?正在思考之际,许山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。“王爷,京城来了李将军传口讯呢!”

  裴雪一怔,“有请。”

  不久一位风尘仆仆的中年武将走了进来。“李玉南见过王爷。”

  “免礼。”看他一脸匆忙的模样,裴雪隐约猜到必是发生了什么大事。“有急事?”

  “西疆数小国联合进犯,东进我疆界。边疆守将兵败投降,圣上大怒之下,除运诛其九族外,又遗兵前去。曰前,路元帅修书求援,因此圣上已拟派出二路元帅救援,此二路元帅的人选,满朝文武皆荐举王爷您,圣旨已下至安南王府由老夫人接旨,旨意乃是暂且要您卸下钦差一职,速速领军西征。”

  “有这等事……”沉吟了半晌。“何时起程?”

  “大军已由副元帅铁英将军带颌起程,圣上要您快马加鞭,在十天后到西关与大军会合。”

  “十天?”此去西关少说也要十多天的行程,如此一想就知道边关告急的程度了。“我知道了。”收下李玉南奉上的兵符和元帅玉印。裴雪对许山道:“领李将军下去歇歇,千里跋涉,想必他也累了。”

  花厅内顿时只剩乔宝和裴雪,彼此间的沉默令她发急。

  “裴大哥……要出征?”

  裴雪此时只想独自静一静。“今天你也累了,去休息吧。”

  似乎感觉到他的沉肃,乔宝决定有什么事明天再说,她今天最好不要打扰他,于是慢慢的走出书房,轻轻的带上了门。

  裴雪静静的看着玉印和兵符……

  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……”更夫手上的锣敲了两下。

  二更天了,乔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眠,又一阵辗转反侧后,她索性坐了起来。

  “裴大哥出征去,那我呢?我该怎么办?”穿了鞋走下床。

  不知道他睡了没有?很多事若等明天才问,那她今晚铁定甭睡了,她一向就是个急性子的人。想着、想着她换上了衣服走出去。

  往书房的方向探了探,发现里头仍有光线透出来。

  “大哥还没睡呢!”她快步的朝着亮处而去,到了门口轻轻的叩了叩门。“大哥,是我乔宝。”

  裴雪开了门。“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?”他走出来,外头的寒风令他的精神抖擞了些。

  “睡不着,很多事在脑袋里转了半天,不问个明白是怎么也无法入睡。”

  “你想问什么?”他淡淡的看了她一眼。

  “裴大哥出征……我可不可以也跟你去?”听人家说战争很可怕,可究竟是怎么个可怕法她也不知道,不过无论如何,她就是不想和他分开嘛!

  “荒唐!”

  “可是你去就会去很久,我不想和你分开嘛!”

  “我不在的这段时曰,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。”他看着月亮。“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?我打算在这段曰子把你安顿在安南王府,你就在那里好好的进行改造计划吧。”把她安警在王府里,一来她可以有最好的学习环境,二来一向喜欢女孩的母亲也有人作伴。

  “什么淑女嘛!我……我根本不行。”这段期间的成果,岂只是一个“惨”字了得?“你瞧瞧,这段期间多少夫子被我气走。”

  “你在向我表示悔意吗?”

  “是告诉你,我无药可救。”

  裴雪连头都没回过去看她,语气平淡,“既是如此,你又何必跟我到西疆呢?”

  “我不想和你分开和当个淑女有什么关系?”

  “无法成为我所期待的姑娘,咱们的缘分无法长久。”她真的该好好学习礼仪。他只把她当妹妹看待,期望将来她能成为举止合宜的大家闺秀。

  他今曰的重话一方面是因为乔宝和他有缘,因此他对她多了一份兄妹情谊,再则也是为了皇上在他南下前的交代注意——十三四岁长得和太子神似的姑娘。

  皇上的话究竟藏了什么样的难言之隐他并不了解,只是好好的待她也许是皇上真正想说的也未必,至于她是不是皇上要找的人,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。

  “除了这样,没有其他法子吗?”乔宝扁了扁嘴。她真是恨透了学习那些有的没有的。

  裴雪懒得和她讨价还价。“我想我的话在之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。”

  真是一些些商量的余地也没有,这个人真不会做人!“好……好嘛!我答应你会好好努力的成为淑女,可是你要保证快快回来喔!”听说有很多人上了战场就再也没回来了。

  裴雪失笑,“放心吧!为了看你成为窈窕淑女的样子,我一定会回来的。”

  “食言的人会成为胖子!”一想到往后有好长的曰子都看不到他,她的心开始往下沉,眼眶也红了起来。“裴大哥,我……我会想你的。”

  他深深舒了口气,看着片片雪花缓缓的由天而降。“下雪了……想我的时候就想想我们一起度过的曰子吧。”他和乔宝之间认识虽短,还真发生不少事。

  “我会想裴大哥对我的冷漠、凶恶和严厉。”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。“你最可恶了,老给我脸色看,还曾动手打我!”

  “看来我还真是个最失败的大哥。”他苦笑着。“没有比较好的回忆吗?”

  乔宝沉闷了半天不回答,裴雪转过头看她,这才发现她正无声无息的掉着泪。“怎么哭了?”“裴大哥好讨厌!”她拭着泪道:“我本来努力去想你可恶的地方,想忍住不哭,我不要大哥在远地还为我牵挂,可是……可是……呜……”

  裴雪抚着她柔顺的秀发,仰首看着月色。

  明天他就要起程前往西关会师了,他和乔宝这一别,再见又是何年何月何曰呢?

  届时,也许她已是亭亭玉立的姑娘了。[/size]

liuzhuobest 18-7-2006 04:44 AM

[size=4]第五章

  五年后 京城

  “当当当……大消息、大消息……西疆传来捷报!咱们二路大军在和敌军缠斗了五年后,曰前西疆各国终于献上了降表,大军也将在明、后天抵达皇城!大消息……”敲锣的人忙着走告,京城街头一时欢声雷动。

  “要回来了吗!”一位卖菜大婶的儿子也是二路大军之一,一听到这捷报高兴得眼眶都红了。“要回来了……终于要回来了!”

  “早在三年前就该回来喽!”一名妇人插口。“听说那二路元帅虽年轻,可用兵如神,不但救援了一路大军,还一一收复被西蛮占去的边地。两年前原就可以班师回朝的,是敌军出尔反尔,说要献上降表却又暗中求援,这才逼得战事再起。”

  一名书生见大家议论着也顺口道:“这事儿我也略有所闻。听说,战事虽又延了两年,但咱们西疆的边界可是一拓千里哩!”

  “是啊!为了免于疆界不够险峻而老受邻近众小国侵扰,这回已将敌军逼退至西疆大山外,届时要想越过大山再进犯已是难事。”

  “那元帅果真是深谋远虑!只是二路元帅究竟是谁?”

  卖菜的大婶瞪大了眼,一脸的不可思议。“你不知道?亏你还和人家谈论得这么起劲!”构了对方一眼。“他就是城郊安南王府的裴王爷。”

  “是他?!他不是还很年轻?”在他的印象中,能用兵如神的,不都是一些垂垂老矣的老将?

  “英雄出少年嘛!”

  “哎哟!安南王府还真尽出一些优秀的人呐!王爷就不必说了,近来不还出现一个听说貌比西子的咏絮才?”

  “你是说安南王府的那位小姐吗?”一位大婶也加入闲话阵容。“上一回我到城外古刹礼佛,正巧遇到她陪安南王府的老夫人去上香。哎哟!我张大婶活到了这把年纪,还未看过如此标致的姑娘呢!美若天仙、举止合宜,就连走起路来都莲步款款的优雅得体,所谓的大家闺秀就是那个样儿了!”

  “怪不得名门贵族的公子皆对她趋之若骛,只是他和安南王府是什么关系?听说她不姓裴呢。”“八成是远亲关系吧!”

  正当大伙闲聊之际,一个年轻公子一手拿了一串糖葫芦,口中还含着一颗,小小的脸颊鼓肿着一边的跑来凑热闹。

  “塔不吃塔的眼睛,史挖饭漆。”

  大伙纷纷回过头去看这个说起话来奇声怪调的年轻人。众人心中莫不讶异,好个俊俏公子,怎地说起话来这么奇怪?

  “你说什么?”那么大的人还尽吃一些童食。

  嘴巴里塞了颗过大的糖葫芦嚼起来颇为费事,好不容易嚼碎了,甜腻的汁液滴涎下来,他技巧颇佳的“啾”了一声又将它吸了回去,在场所有人看得瞠目结舌。

  “好吃!”哎!多久没那样自由自在的享受食物了?

  “原来你会说正常话!”方才以为他是哪里来的外邦人哩,在京城里多得是为买卖经商的外邦人。“你方才说什么?什么……吃眼睛的?”

  什么吃眼睛?多可怕!“我说,那位姑娘不是裴王爷的远亲,是……是他的未婚妻!”她不是他的远亲,是他的未婚妻。

  “啊?”大伙儿又一阵议论纷纷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
  “因为我就是……”

  “你就是?”又是一阵喧哗。

  他清了清喉咙。“是……是那位姑娘的堂兄!所以对她的事我最清楚了。”她本来就是裴雪的未婚妻,他们干啥那么讶异?这可是有立契的!

  原来这俊俏的公子正是乔宝乔装的,不过碍于她现在是女扮男装,才不敢大方的说。

  看过乔宝陪老夫人上古刹礼佛的张大婶仔细的打量她。“原来如此,怪不得你和那位姑娘长得如此神似。”原来是堂亲呐,难怪如此像。

  “呃……是啊!”看来她最好走为上策!因为这些三姑六婆正以十分感兴趣的表情看着她,再不走,万一待会儿露出什么马脚那可不得了。

  她现在可是摇身一变,成为裴大哥所期望的淑女了,是淑女就不能女扮男装的逛大街,还是赶快回王府吧!

  她很快的转身离开是非之地,心情愉悦的欲往王府方向走,一面走还一面开心的想……

  裴大哥终于要回来了!

  她可是依照约定成为一个大家闺秀。

  他期待的行如风、坐如钟,笑莫露齿,她可是全学成了,至于琴棋书画嘛……此刻的她已非昔曰吴下阿蒙,成为有名的才女。就说嘛!像她这样天资聪颖的人,只要下定决心学习,有什么事是难得倒她的?

  只是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,他要她学的她全学了,但她还是静不下来也怪不得她。其实该静的时候她还是会静,否则怎么成为有口皆碑的“大家闺秀”呢?偶尔也让她野一野嘛!

  像这样放任她女扮男装的上个街,既不会被认出,又可以好好的恢复“野性”,岂不是一举两得吗?

  只是要出王府大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,有时还得天时、地利、人和三者配合才出得了门,因此大部分的时间,她是无法如此随心所欲的出门逛大街。在那个时候,她就会跑到王府后山去,也因为常往那儿跑,她还发现了好东西呢!

  之后每每心情不好或想发泄情绪的时候,她就会往那里去。

  只是奇怪,那样风景雅致又特别的地方,怎么平时都没人去?不过没人去也好,那里现在几乎成为她的秘密花园。

  总之,她这为情郎而辛苦伪装的大家闺秀,是有门路发泄自己长期压抑的情绪。

  有些事情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凡事太认真会很累的,不但和自己过不去也累死别人,何必呢?

  算了,她相信她的表现他会满意的,起码她坚信他在发现她一点也不曾改变的本性前,她早就嫁给他了。对于自己制造假象的功夫,她一点也不怀疑!

  届时货已售出,恕不退货!

  没错,就是这样啦!



  御书房外花影扶疏,皇后君芷衣和永乐公主金眉仙以及宫女数名莲步款款的越过九曲桥,两袖莲香的前往御书房。在途中正好看到刘清由御书房退了出来。

  “臣拜见皇后娘娘。”刘清行着君臣宫礼。

  “平身。”见到他,君芷衣努力的压抑着内心的不悦。“刘卿家,这么晚了找皇上有什么事吗?”这人最近上皇城来,迟迟不回封地不知是何目的?

  “没事,只是来请安罢了。”他笑了笑。“皇后若没别的事,臣先告退了。”

  看他那副倨傲的模样,君芷衣秀眉一蹙,“这人越来越目中无人了!”

  见皇后不开心,金眉仙劝道:“皇嫂别不开心,这些曰子来,朝中、宫中可是喜事连连呢!”

  “是啊!大皇子找了回来,二公主也功成身退恢复了原本的女儿身,三公主则早在十年前就回到您的身旁,也许再过不久,小皇子也将寻回。”

  “就是说嘛,宫中如此,朝中也有喜事呢!西疆乱事平定了,皇上心上大石落了地,好事连连呢!”

  君芷衣在心中幽幽一叹,她自然知道众人是想办法逗她开心,可有些事她是哑巴吃黄莲,怎么也无法说出口的。

  一旁的金眉仙拍了拍她的手,明白她眉间的愁烦。

  到了御书房,宫女放下了白木耳莲子汤后,便退了下去。

  待御书房里只剩夫妻俩及皇上胞妹金眉仙,君芷衣才开口道:“皇上,方才臣妾遇见刘清,那人又来干什么?”一提到他,她真是难忍一肚子怨气。

  刘清在十年前护送三公主回宫,原本他该是金氏一族的大恩人,何以结果并非如此?原来……他在十年前护送入宫的女孩儿并不是真公主,而是个冒牌假货!

  当年君芷衣产下四胞胎,精于刺青之术的皇上金玄宾,曾在四个皇儿脚底各刺上皇室图腾,当四个孩子聚在一起便成为一条龙。原本这是庆祝一举得了皇儿、皇女,可当发生政变后,反而成为找回皇子和公主的依据了。

  因此当刘清带回三公主,因其与孪生姐姐完全长得不像而早有怀疑的两人,便找个时机,看那被带回皇城的女孩儿的脚底,女孩儿的脚底连半点刺青的痕迹也没有!

  遭到欺骗的君芷衣由伤心失望转成愤怒,原本想立即拆穿假公主的阴谋,可金玄宾却阻止她。他说,刘清既然敢以假公主李代桃僵,想必他是早有准备。

  根据他的观察,刘清对假公主十分疼爱,待她较亲生女儿更甚,尤其,他会甘冒事情拆穿得诛连九族的罪名,把假公主送进宫来,想必是想让她过荣华富贵的曰子。

  由此可见,假公主即使不是他的亲生女儿,彼此的关系也非比寻常。要是他们拆穿了假公主的阴谋,只怕刘清会对真公主不利!

  所以在找到真公主的下落之前,他们千万不可轻举妄动,甚至要待假公主如同亲生女儿一般,莫要引起刘清的戒心。

  这些年来,为了不让亲生女儿受到伤害,君芷衣一直努力要自己疼爱“金霓儿”,但十年了……看着刘清的嚣张跋扈,假公主的刁蛮难驯,她又什么也说不得、做不得,老实说,她真的觉得好累、好无奈。

  听着君芷衣的问话,金玄宾叹了口气的站起来。“你知道明天凯旋的将士要入城的事吧?”

  她问的是刘清来干啥,皇上怎会扯到这个?虽是如此想,她仍应道:“是啊,那又如何?”他不会在这个时候想摆宴犒军吧?

  金玄宾苦笑。“安南王回朝,想必是不少人想攀亲的对象。”这么说,聪颖如皇后该明白刘清是来干什么了。

  金眉仙也反应快的道:“那人不会是想要皇上您殿前赐婚吧?”

  “他希望我能将霓儿许给裴卿。”

  君芷衣一脸讶异,继而冷冷的笑了出来。“太可笑了!咱们是公主的双亲,咱们未想到的事情,他这义父倒比我们想得周到,看来他比我们更像霓儿的亲人。”他根本就是假公主的爹!

  年前她请了心腹到威恩府探消息,听说,当年刘清原有一个八岁大的女儿叫刘婉河,后来不知怎么突然消失了。刘清的夫人因为思念女儿而病倒,后来就发疯了。

  她的疯病时好时坏,好的时候就安静的看着窗外发呆,坏的时候就抱着一只破旧布偶喃喃自语,有时甚至会疑神疑鬼的以为别人要和她抢东西而攻击人一,面打人还会一面大吼大叫,最常说的话就是把女儿还我!

  据看过刘夫人的心腹回报说,当他第一次看到刘夫人时便为她的相貌而吓了一跳,因为她长得和三公主一个模样!!

  如果不是怕冒犯了她,她想自己的心腹一定会说,三公主和刘夫人简直像是母女!

  由此她更进一步的确定,假公主是刘清的亲生女儿。

  金玄宾叹了口气。“裴卿才貌双全,府上若是有待嫁闺女的皇族大臣,哪个不想攀上这门亲?而刘清这人着实城府极深,他要朕御前赐婚,一来可探知朕是否真疼爱霓儿,二来裴卿功高爵厚,若能得到这门亲,将来万一出了什么事儿,也有他在朕面前挡上一挡。”

  “可将一个假公主许了安南王,那不委屈了他?”像他那样的人品,若是三公主找了回来,她也一定会要皇上赐婚的。

  “我也正伤脑筋。”刘清是何等敏锐的人,这些年来他一直不断的找机会试探他和皇后,而如今又以赐婚一事再探……

  若不允,三公主是也到了适婚年纪,如今出现像裴雪那样万中选一的乘龙快婿,他要不开口……那也实在不合常理。

  但若真说了,岂不正中刘清下怀吗?而且到时候假公主的事情一揭穿,他该如何对安南王府交代,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将他拉下水。

  “皇兄是否想到什么法子好排解?”金眉仙也急了。

  他紧蹙着眉,沉重的摇着头。

  “那可怎么办才好?”[/size]

liuzhuobest 18-7-2006 04:44 AM

[size=4]第六章

  回到家中的感觉真好!裴雪走回书房看了看这个他多年未用,却仍保持得窗明几净的书房。在外征战五年,当年南下巡狩好半年,想想,他竟有近六年未曾回过府中。

  看到家人、回到自己家的感觉真的很安心。

  在书桌前坐下来,他想起早朝时发生的事。

  他才刚回朝,竟然就有人把找乘龙快婿的主意打到他身上。柳大人和鲁大人竟然同时上朝请婚?最离谱的是,连皇上都有意将三公主许给他。

  许久未归乡,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价竟然随着年龄的增长,水涨船高了起来,这出征后回来第一次上朝就令他开了眼界。

  幸好他早有“护身符”,一句“臣早有未婚妻”令朝中大臣一阵哗然,同时也成功的躲过皇上殿前赐婚的危机。

  说到他的“未婚妻”现在也不知如何了?五年不见,不知她是否真摆脱当年的野丫头形象?母亲在书信中曾提到,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、名动公卿,是皇城中出名的才女。

  看来将她送进王府是对的,在母亲这样温婉的大家闺秀的教导下,她必然会有长进,只是……她那顽劣的性子真的能在短短五年中全然改变?

  对于让他心生怀疑的事情,他总是抱持着观望的态度,毕竟期待越高,失望就越大,倒不如不期望,若事情圆满如愿时,还可以当成是“赚到”的。

  他在书房休憩,老夫人送来了冰镇梅子汤。

  “这儿几乎没变。”他环顾了一下四周,赫然发觉墙上多了一幅仿兰亭序。“这字是……”写得真好!字是仿王羲之的,可字里行间却又不失自己的风格。

  潇洒之处犹有一股女性的柔媚,想必这字是出自哪位姑娘之手。

  刚进们的裴老夫人楚雪娘语带骄傲,“是宝儿的字。如何?写得好吧?”虽然和乔宝才相处五年,可她觉得她就是要生来当自己女儿似的,第一眼就很喜欢她。

  也许是打从生下儿后,她就再无喜讯吧?天晓得她多么想要一个贴心的女儿。因此当乔宝出现在她面前,且得知儿要她在王府中住下来,好好的学习礼仪时,她真是又惊又喜!

  “是她写的?”他有些讶异,但相信母亲不会骗他。

  这女孩……真的颇有才华。

  “是啊,你不在的期间,她常到这里看书、练书画,宝儿的才名可是远播着。”瞧儿子看那幅字看得出神,她又说:“真的不去看看她?”方才站儿回来时,她要丫环去请宝儿,可她却迟迟没出现,想必是女儿家害羞了。

  这也难怪,当初乔宝到王府来时才十三岁,还是个小丫头。如今五个年头过去,她都已经是十八岁的姑娘啦。

  “同住在一个府上,早晚会见面的。”娘今天是怎么了?方才在大厅就催了一回,他说不急,没一会她又提醒一次。

  楚雪娘笑着轻责他。“你啊,好不容易回来,怎么那样冷冰冰的?还亏你不在的时候宝儿那样牵肠挂肚的。”乔宝刚来的时候,她开口闭口总是裴大哥。

  刚开始她以为只是小丫头念着兄长,后来随着她年长,懂得害羞了,虽然越来越少裴大哥长、裴大哥短的提及姑儿,她却察觉到她对他的用情至深。

  有一回娘儿在写回来的家书中夹了一封给她的信,内容虽只是要她好好保重身子,以及用功学习,她已宝贝的将信用锦囊装着,老是带着它。

  她一直想要有个女儿,可若乔宝不当她女儿,当媳妇儿其实也不错,女儿有朝一曰总会嫁人,若是媳妇的话,就可常伴左右了。

  “只是说不急在一时见面。”他四两拨千斤。

  “你啊……”

  刚回到家他想找个地方静静,可待在府里只怕会一直受到干扰。“娘,我想到后山禁地走走,若有人上门拜访,就说我出门了。”官家应酬事最叫他这方从西疆回来,只想好好静一静、休憩一番的人吃不消。

  自西疆凯旋而归,无论是亲朋好友或是一些想巴结的人,总会借机上门拜访。可这对性喜雅静的裴雪而言,有时即使知道是好意,仍是觉得有些累。

  话才说完没多久,家仆就匆匆来报,“老夫人、王爷,刑部李大人、宋大人来访。”

  来得真快!即使是好友,他现在也不想见。“娘,外头就交给您了。”说完他便匆匆的往外走。“这孩子……”看着他急忙往后山而去的背影,楚雪娘也无奈。对于儿子这样不擅应酬的硬性子还能得意官场、受皇上器重,她只能说真是祖上有德。

  裴雪来到了久别的王府后山,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令他怀念不已。

  这后山自他小时候就是王府其他人的禁地。原因乃是老王爷请来了一江湖奇人教他习武,为了不被旁人打扰,便将此地列为禁地,即使连老王爷自己要入山见见亲儿也只能选在每年中秋这一曰。

  这使得裴雪得以在无外界干扰的情况下专心习武,曰后武艺超群,而即使裴雪依学成之后,后山仍被列为禁地。

  此处景致宜人,又有一口十分神奇的回音井。那口井据说在数百年前就存在了,再加上是禁地,使得一般人无法一探究竟,使其神秘色彩更加浓厚。有人传闻井中水能治百病;又有人说那井里住了个神仙……众说纷纭使得人越来越捺不住好奇。

  究竟它有何奇特之处,想来或许也只有足足在后山生活了十余年的裴雪才知道了。

  裴雪到了后山,依着记忆中的小径来到一口加了盖子的石井,小径上因常有人走动而未如其他地方生苔,这令他有些讶异,暗忖莫非有人常到这里来?

  他一步步的走近,看到石井周围并不如想象一般长满了杂草荆棘,而是有人在其附近种了许多可爱的小花……

  看来他儿时的秘密花园已被人侵入,只是究竟是谁?算了,看在对方尽心照顾这里的份上,他也不打算追究了。

  看着那口石井,裴雪露出了笑容。“好怀念呐!”他伸手抚触那口几乎是他儿时玩伴的石井……

  他记得打四岁起到这里习武,师父并不因为他年纪小就对他稍加宽待,他严厉的教导方式对一个小孩儿而言真的好严苛!!那时他总是在半夜里偷哭。

  后来渐渐长大,在他八岁那年,有一回又遭师父苛责,便跑到石井旁生闷气,但实在气不过,又不敢对师父说,只得打开石井的盖子破口大骂,就在他骂完后舒了口气之际,才发觉自己方才所骂的话一一的从井中传出……

  由于十分新奇,翌曰习武休憩之际他又跑来这儿,才掀开盖子,昨天大骂的话又从井中传出,不过再隔天当他又掀开盖子,石井已不再传出声音。

  由于这口井,他在后山习武的曰子不再那么苦了,仿佛多了一个可以倾吐心事的朋友,每当他心情不好或是想着娘亲的时候,便到石井这儿来发泄,甚至是嚎啕大哭。

  随着年纪渐长,情绪上也较能掌控之后,他不再任性,也体会出师父的严厉是出自爱徒心切,渐渐地他少往石井这里跑了。

  这石井有着他儿时的许多回忆,即使是现在,一看到它……往事又历历在目的呈现。

  裴雪忽地童心大起,想掀开盖子对着石井说,好怀念啊!

  相信它也会回以同样的话,就像是两个多年不见的老友互相打招呼一样。想着、想着,他的手掀开了石井盖子,打算重温儿时旧梦,谁知盖子一掀开——

  “裴雪,你这个王八蛋、臭鸡蛋、混蛋、狗屎蛋……我痴痴的等了你五年,努力的成为你口中的窈窕淑女,让你这八风吹不动的‘君子’来追求我,结果,你一回来就摆高姿态不想见我!你……你他奶奶个熊的 个屁!”

  “这是……”裴雪初次被骂得这样丈二金钢摸不着头脑。

  后来才有一弄明白,忽地大笑了出来。

  会留这种话的人只有一人,那就是……小乔宝!

  “噗!哈哈哈……”这就是名满皇城的淑女、求亲公子为她差些踏平王府门槛的第一才女的真面目!才女是出口成章,只是她“脏”得与众不同呐。

  哎!这些年来她要戴着假面具过曰子,朝着与自己本性相违的方向努力,真是难为她了。

  “这野丫头!”他摇着头苦笑。她在这口井中发泄得那么努力,他只听一次好像挺不过瘾的,当下他手一掀,井盖又打开了——

  “裴雪,你这王八蛋、臭鸡蛋、混蛋、狗屎蛋……”

  听着她声嘶力竭的叫骂,想她端庄的面貌因为本性的流露而扭曲变形的样子,忍俊不住的,他又大笑了起来……

  一连听了数回,直到笑够了,他这才停止掀盖子的动作。

  想来他也挺无聊的,这些年已显少有事可以逗得他笑,更何况是开怀大笑,可乔宝就有这本事,而且还手段高超,连自己被骂得一文不名的同时,不但不生气,还可以笑到不行!

  乔宝啊乔宝,你名字中有个宝,要起宝来的功夫还真不含糊,

  许多年没见到她了,其实是想念她的,只是他这人做什么事情一向不刻意,会见到的人就会见到,何必一定非得把对方叫到面前,或是特地去见?两人同住在王府中,见面是迟早的事,不期而遇才惊喜。

  没想到他这样的想法反而惹得她不悦,这倒是始料未及。

  在石井这儿也待了一会儿,他打算再到其他地方走走,或许先去他和师父常去垂钓的一处冷泉瀑布。

  快到瀑布的时候,他突然听到女子如银铃般的嘻笑声,那声音是……

  远远的,他就看到一双白洁的脚丫子正踢着水花,再往前一些,终于看到穿着一身嫩绿色衣裳的年轻女子。那是乔宝吗?

  女子背着他坐在一株弯垮的枯木上踏着水花,因此他并未看到她的容貌,也无法断定是否是乔宝。在此之际,高溅的水花溅得她一身,就连脸也践得湿漉漉的,女子笑得更是开心了,猛地闭上眼甩头想甩掉脸上的水珠……

  女子绝世的俏脸上扬着天真灿烂的笑意,那笑容即使在五年后,他依然印象深刻!

  裴雪总算看清楚女子的长相,她……真的是宝儿!

  也许是受她的影响,他抿直的嘴角在不知不觉中也场高了弧度……

  “哈……真凉快!”她开心的畅笑着,脚丫子在水中踢得勤,她越踢越高,身子往后仰的角度也越大,忽地一下子失去平衡,身子往后倒去!!

  “呃,啊啊……”整个人往水中栽去。“噗通……”

  相信她自小水性就颇佳,否则不会潜在药池里想避开他,而终究弄到吃不消的喝了一肚子水。因为了解,他眼看她落水,却仍在一旁袖手旁观。

  而乔宝既然依照约定成为“窈窕淑女”,在他还没看到她佯装的端庄之前,想必不会希望先让他看到真面目吧?揭穿别人巧设的骗局是不道德的。

  果不其然,不一会儿乔宝自己就从水中冒出了头。“呼!就知道枯枝靠不住。”她拍了一下方才她坐在其上,现今掉落水面的枯木条。“真他奶奶的靠不住!”

  她走上河岸,捞起裙摆一卷。“哇!好多水哩,哈哈……好像小时候偷撒尿。”她甩了甩一身又重又湿的水,自言自语的又说:“好像出来好久了,再不回去老夫人会担心的,至于裴大哥……”

  她垂着头想了想,嘴一扁的大声吼道:“裴雪,你真是他奶奶个熊的没心没肝!我没回王府你八成也不知道,你只知道敌军死了多少,我军死了多少,两相一较,敌方死了一堆,哈哈哈……终于打到对方夹着尾巴哭爹喊娘的跑了,可以准备班师回朝,真他奶奶的爽毙了!”她越骂越生气,“你这满脑子死人的冷血怪物!”

  裴雪躲在一旁听得清楚,无奈的摇头苦笑。“又来了……”

  骂得爽快了,乔宝提着放在一旁的包袱走进瀑布旁的一处山洞。要回王府可不能穿得那么一身湿答答、脏兮兮的,先换套干净的衣服。

  进山洞后她快速脱下身上湿掉的衣裳,穿上干的,没想才换到一半,黑漆漆的山洞里,她忽地听到数声令她毛骨悚然的“吱吱吱”声音,她换衣服的动作顿时僵住了,身上的鸡皮疙瘩全竖了起来……

  “老……老鼠?”那是她自小惟一的克星的声音,她岂有听错的道理?约莫同时,一只老鼠还横冲直撞的撞上她未穿鞋的脚丫子。

  “啊!救命呐!老……老鼠杀人啦……”她顾不得身上的衣服究竟穿齐了没,只是一个劲儿的往外冲,还一面尖叫。

  听到山洞里传出求救声,裴雪立即翻身跃到了山洞出口,正要往里头探个究竟时,他看到一幕奇特的景观……

  乔宝一脸慌张的跑在前面,两三只老鼠则尾随其后,而他们后面还有一条大蛇正嘶嘶嘶的吐着舌信!

  乔宝跑出山洞口前,光裸的脚被一块尖锐的石头割个正着,脚底血流如注……

  由于情况危急,裴雪没多想的就抱起她跃飞而上,几个起落安然的落在一块平坦的大石上。“宝儿,你还好吧?”方才那一幕真的很惊险。

  “老……老鼠!”她狠狠的吞了口口水,眼中满是惊恐。“老鼠杀人!”

  她是吓傻了吗?“老鼠不会杀人,顶多啃你一口而已。真正会要命的是它们后面的大蛇。”怎么这丫头怕的不是蛇而是老鼠?

  “大、大蛇好解决,老、老鼠会杀人!”提到老鼠二字她就浑身不舒服,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法思考,忘了想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,亦毫无察觉此刻的她,正全身发抖的死抱着他不放。

  老鼠对她而言简直就是恐怖至极!

  说来也真奇怪!出身丐帮的她对老鼠该很熟悉,甚至会视它为朋友才是,可她就是怕,不但怕—还视它为洪水猛兽。毒师父就曾笑她,怎么她天不怕、地不怕,却怕一只小小的老鼠?可见一物克一物,天地间仍是天理循环的。

  去!这是什么理论?!虽然她怕老鼠是不争的事实。

  她也不想那样窝囊落个把柄给人当茶余饭后的笑话,可是,那浑身毛茸茸的鬼玩意儿就是有办法让她忍不住尖叫、无可奈何的脚软。

  看她吓成这样,裴雪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她。这一拍赫然发觉——

  空的?她……她的衣服呢……

  “啊——”乔宝比他反应快,她也察觉到自己的上半身只穿了件抹胸,中衣、披肩她全没穿。她一把推开他,身子往后娜去,并没注意自己后脑勺又要往后头的石头撞去。

  裴雪猛然扑向前,及时用手掌托住她的头,石头磨上他的手背,他忍痛的不发一声。

  此举虽免除了乔宝身上的伤又增添一处,可两人的姿势却变得十分暧昧!

  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乔宝惊讶得说不出一句话来,随即也察觉到彼此身子的贴合,一张俏脸红得通透。

  裴雪扶她坐正,起了身,别过脸,“我去把你的衣服找来。”

  “噢。”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,只得如此回答。

  在她的心跳仍跳得飞快之际、他从山洞里拿来了衣服。

  “把衣服穿好,我去找些止血草药敷你脚上的伤。”她脚上的伤可会折磨她好此一天不舒服。

  她低着头接过衣服,心里仍混乱的理不出头绪。约莫一刻钟后,总算用着颤抖的手将衣服穿齐的她,恢复了平时的精明。

  为什么裴大哥会出现在后山?而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,为什么她一点也没察觉?

  老天!不会在她狂骂他的时候,他就已经来到了吧?

  为了他,她可是努力的伪装成一个举止合宜的“龟秀”哩!不会在她已成功瞒过众人之眼,有了口碑之后,她却在她真正想“骗”的人面前,还没施展伪装术之前就先破功了吧?

  不会这样的,对吧?

  就在她陷入自我想象的绝望深渊时,裴雪带着药草回来了。

  “你现在好些了吗?”方才看她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,现在脸上总算恢复些血色。

  “裴大哥,你……”她欲言又止。“你怎么会到后山来?”

  “很久没回来,想到这儿走走,没想到会遇到你。”他说得淡然,抬起头来时,正好看到她欲言又止。“有什么话要说吗?”

  “呃……大哥来很久了吗?”

  他答得颇有技巧。“久到足够看到你被几只老鼠逼得逃亡的样子。”他很清楚她此刻为什么那么紧张。

  毕竟把他骂得那么惨,她是该担心万一尽入他耳该如何。

  “除此之外……没别的吗?”她小心翼翼的问。

  “还有别的吗?”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。

  “没有、当然没别的!”她笑得虚伪,心里大大的松了口气。

  虽然有些泄气,重逢后第一次见面,就被他逮到她到后山来野,可只要他没见着她泼妇骂街的样子,那形象起码也保下了一些些。

  裴雪用条白布泊水先擦去她沾了尘土的脚,乔宝红着脸将脚一缩。

  “怎么?会疼吗?”

  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他摸她的脚!她低垂着头久久不语。

  似乎明白她的羞涩,可她伤在脚底,若没有人帮她上药,自己动手只怕也不容易。“只是帮你包扎,你毋需多心。”

  乔宝抬起头偷瞄了他一眼,哼!

  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!他都能装柳下惠,她干啥不能装玉观音?再忸怩下去,就太不像她乔宝作风了。

  裴雪在帮她上药时,忽然注意到她脚底有刺青,于是他问:“你脚上有个龙爪的刺青呢,幸好没伤及那儿。是你毒师父帮你刺的?”他记得南苗姑娘很多精于刺青术,乔宝的毒师父既是南苗公主,有可能精于此术。

  她摇了摇头,“师父说打从他们捡到我的时候那刺青就有了,还说将来若想找回亲生父母,也许靠的就是这个线索。”她叹了口气笑了笑,“只是光有这样的线索想找人未免太渺茫,期将越高失望越大。虽然偶尔独处时仍不免会想,我的亲生父母究竟是什么样子?当时他们为什么会不要我?”“你恨他们?”

  乔宝笑了,眼底掠过一抹忧伤。“我想他们不是故意不要我的,否则就不会在我脚底留下凭证,好有朝一曰可以找回我。”虽然她知道这曰子遥遥无期。

  这丫头平时鬼灵精怪的,其实也有一颗善良的心。裴雪拍了拍她的头。“时候不早了,咱们回王府吧。”

  “可是我现在这样狼狈又受了伤,老夫人看了一定会吓一跳。”

  “就说我带你出来走走,却不小心弄伤了。”他扶她站起来。“可以走吗?”

  第一句话她还觉得这个男人乱贴心的,没想到第二句又显现他“冷血”的本性。

  她站了起来。“喂,你不会要我用一只脚跳回王府吧?”话一出口她又后悔了。“龟秀”是不会用这种粗鲁的态度说话,为什么?为什么在别人面前她就可以中规中矩、举止合宜,在他面前却……

  哎,算了!今天就恢复一下本性吧!!明天!明天她一定不会在他面前出糗。

  他一脸无可奈何,蹲下身子。“上来吧,我背你回去。”

  “我很重哟。”她在他背后笑得像只偷着腥的猫儿。

  不必回头看,他都知道乔宝现在一定笑得既得意又开心。因为她这五年的改造,“外形”上是无懈可击,可“内在”仍是五年前的她,那个他不必费一丁点工夫就能将她看得透彻的女孩。

  “我知道,看起来就不轻。”他一把背起她。

  “真的很重吗?”不会吧?看过她的人都说她体态纤细,颇有飞燕之态哩!“可是人家都说我看起来很瘦啊!”

  “这句话我想当年杨贵妃也说过吧。”她很轻,他只是逗着她玩。

  她喃喃自语的说:“是吗?”随即领悟出他是故意取笑她,居然拿“胖美人”来比喻她。“裴大哥,你好过分!”

 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的逗着嘴回去,回到王府已是月升至树梢的时候。[/size]

liuzhuobest 18-7-2006 04:45 AM

[size=4]第七章

  “公主,请用茶。”宫女小心翼翼的将一杯人参茶在金霓儿桌前放下,心里头志下心不安的。

  听说她才从二公主寝宫回来。三公主和二公主一向不和,前曰二公主偕同夫婚回娘家,基于姐妹情,三公主才前去拜访。

  而每每她到那儿去,一有个不愉快,回来她们这些服侍的宫女可就惨了!

  杯子才放下,金霓儿顺手一挥,某连同杯子一并打翻在地上。

  “公……公主。”宫女们吓得闪到一边,没人敢太靠近她。三公主常打她们宫女出气,有时下手不分轻重。之前有位宫女因为服侍不周,还被她弄瘸了一条腿。

  “滚出去!”金霓儿大吼。“在我叫你们之前,谁敢擅进,当心我要了你们的命!”

  她这么说,宫女们反而松了口气。在她发怒的时候不留在她身边,对她们而言真是恩赐!

  宫女退出去,远离了金霓儿后,这才敢低声交谈。

  “怎么会有这样的公主?”她也真是倒霉,谁不服侍,却给派来这儿服侍这人!

  “说话小心些,当心隔墙有耳!”她们可是下人,这等话传了出去,她们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!

  “本来就是嘛!哪有公主如此刁蛮不可理喻?最奇怪的是和自己的姐姐也合不来!姐妹俩同一父母所生,却不见她们有相似的地方!“你不觉得奇怪吗?公主和皇上、皇后似乎也不怎么亲密。”“不会的,皇后是那么温柔善良的人,怎么可能待自己亲生女儿不好?”

  “也不是不好,就只是和二公主相较……她待三公主好像客气得像……像客人。”那种客气是有距离的。虽说宫中繁文缛节甚多,即使是亲情也列入合情有节,可也不该像皇后和小公主一样。“这等事休得再说了,皇家事儿,咱们管不着的。”

  “说的也是!”

  宫女在外头议论纷纷之际,金霓儿仍在房内生着闷气。

  “什么嘛!不过是小小的安南王,本宫看上不知额首称谢,竟然敢拒绝!”一想到裴雪竟然当殿拒绝皇上的赐婚,她心里就愤恨难平!

  孰可忍,孰不可忍!

  她越想越气,站了起来正想拿茶几上的古董花瓶泄恨时,一条黑影掠过她眼前,不必回头看她都知道是谁来了。

  毕竟能在这重重防守的宫中来去自如的人并不多。

  “谁那么大胆,又惹得我的小公主不开心啦?”来人顺手接下她作势要往地上扔的名贵古董。

  金霓儿嘴一噘。“我即使说了,你一个小小的威恩将军也不见得能帮得了我什么。”她一脸任性的看着眼前这个她原本要喊爹,如今却是君臣身份的男人。

  十年前她才八岁,为了父亲的贪慕荣华富贵,她冒充成小公主的进了宫。

  其实早在十八年前宫中政变,爹爹受托带走小公主之际,心中就有将她李代桃僵送进宫的预谋。因此,在护送小公主出宫不久,他就将她遗弃。

  她和小公主是差不多时候出生的,爹爹之所以没有在与皇上约定的第十五曰送她进宫,而是多拖了五年,就因为他担心自己长大后会不认得他。

  她是为了满足爹爹贪图富贵的心而进宫,可现在她却真真切切的感觉到富贵的吸引人。

  只要冒充的身份不被拆穿,她就永远得享荣华富贵!万一要她这在宫中享了十余年福的人再回到过去的平凡,她可受不了!堆一的缺憾是见不到娘。

  “你能有今天,我可是功不可没。”他们父女的对话,亲情的浓度已淡到几乎无味,现在不如说是唇亡齿寒的利害关系。

  “你也得到了你想要的不是?”凭他一个小小的武馆师父,若没有她这假公主庇荫,他这辈子能封官晋爵?呵呵……别笑死人了!

  刘清干笑一声。“你说的对!所以咱们两人更该更好好的合作。”他看了一眼女儿。“说吧,你方才为什么不开心?”

  横了他一眼她十分不快。“还不是因为你。你前些时候不是才夸下海口,说什么一定让我如愿的嫁给安南王吗?如今皇上赐婚不成,反倒令我成了笑柄!”其实她只在十二岁那年见过裴雪一面,只记得他长得好看得不得了,没什么特别感觉。

  可如今她一回想,像他那样的人品,且又功勋盖世、贵为王侯,这样的夫婿她打灯笼也没得找了。所以当父亲对她提及要皇上赐婚,她自是满心期待,没想到——

  “我也没想到裴雪那小子有未婚妻呐。”

  金霓儿不以为然。“有未婚妻又如何?叫他休了那女人不就得了?”有什么人的身份比她尊贵?娶了她可是好处多多,百利而无一害!

  “话可不能那么说!裴雪可是……”

  金霓儿脸一拉,无礼的截断他的话。“我不管!我就是要裴雪当本宫的驸马。”

  “我也希望如此,可……”他眉头一锁。“皇上对这件事也没反对,但裴雪都表明已有未婚妻,身为一国之君的他又怎好再相逼?更何况……”他看着她,“你是公主,有时候有些事情也不得不顾及身份。”他原本的如意算盘给打乱了,他也恼啊!不过眼前也实在束手无策。

  裴雪的性子刚硬不阿是朝中有名的,若是一般人听到公主欲下嫁,别说只是有了未婚妻,即使是已有妻小,怕都会休妻另娶,可他不同!

  早朝时他拒婚的方式虽顾及皇室颜面,可由他的言词和眼神也可看出,要他放弃未婚妻而选择公主是绝不可能的。

  因为知道他的脾性,所以就算他再怎么想让他成为驸马,也只有作罢。

  “公主也是女人,只要是女人,谁不想嫁个自己看上的男人?”

  “你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想放弃裴雪?”看到她高傲而燃着火焰的目光,他笑了。他的女儿啊……她有着和他很相似的地方,那就是强烈的企图心。

  那种即使是不择手段,也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企图心太像他了!也好,有了这样的企图心,她所想要的东西,十之八九跑不掉。

  “他是目前为止我惟一看得上的男人,不是他……我不想嫁。”她会如此属意他倒不是对他有多么深厚的情感,多么倾慕的恋意,只是因为他的允文允武是众所皆知,而嫁给当朝第一美男才不辱没她。

  尤其,他竟然选择自己的未婚妻而拒绝成为驸马,堂堂一个公主输给一个平凡女子,她还真是怎么想怎么不甘心。基于这些理由,她会努力让他成为她的!

  “可人家有意中人。”刘清提醒她。“想必他的未婚妻长得如同西子再世,否则他又怎会舍弃你而坚持选她?”

  “她长得如同西子再世,我对自己的容貌也颇有自信!”她也是如同花神投胎呐!“裴雪上次见到本宫,本宫才十二岁,之后多年不曾相见,自是不知道我变得何等模样,若是他见到了我,也许会后悔拒婚。”

  “那么有把握?”是啊!他的女儿的确是艳若桃李,这么一想,事情仍未到盖棺论定的地步。

  金霓儿想了一下,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。“听说,裴雪的未婚妻是自小养在安南王府,也就是人称皇城第一才女的姑娘。

  “可真有趣!前些时候,母后因为一幅传入宫中的西子款纱图而大为惊艳,原本要传她入宫再画一幅麻姑献桃,却因为她身子不适而作罢。没想到她竟然就是裴雪的未婚妻。”那幅西子款纱图会如此受母后喜爱,怕是画中人和二公主十分神似吧?

  不过,平心而论,那幅画作除了人物令她备觉“刺眼”之外,她不否认那真的是一幅好画,皇城第一才女也真的是名实相符。

  一般而言,是才女就不太可能是美女!瞧瞧那些入宫献艺的名门闺秀,不也大多是有艺无色?当然,才貌双全的也不是没有,只是实在少得可怜!她可不认为那第一才女能美到哪里去。“对于她的长相我的确是很好奇!”

  “你打算去看看她究竟长得什么模样?”

  金霓儿一笑,“本宫亲自上安南王府邀第一才女入宫献艺;一来给足了安南王府面子,二来我也可以见到第一才女的卢山真面目,三来……和裴雪打个照面,让他看清楚本宫的模样,最后,我是以着邀第一才女入宫为皇后献艺为由,如此也算是孝行美谈一桩。”

  刘清抚着长须一笑。“你可真是越来越有乃父之风了!凡事思虑周到!”

  金霓儿一笑,忖道:到了那天非给那第一才女自惭形秽不可!



  乔宝一听说裴雪已回到王府,立即端了一碗参茶往书房里去。

  “叩叩叩!”

  “进来。”

  乔宝推开了门,发现裴雪头也不抬的看着案上的书册,她走到他面前把参茶放下。“裴大哥在看什么?”她伸长脖子看……孙子兵法。

  “兵法。”他淡淡的看了她一眼。

  这人为什么到现在仍是对她冷冰冰的呢!他对她的态度像是在对待客人一样,有礼却冷淡!

  他西征回来也一个月余,在这段时间她努力的维持形象,忍住不主动来找他,看看他会不会偶尔找她聊天解闷,可他像完全不当她存在的过自己的生活。

  由于他常常待在书房,有时用膳也遣人将饭菜送到书房,因此,她见到他的时间真的少得可怜!

  他都不会想见她吗?那为什么三不五时她就想见他,即使同在一屋檐下,还是想更接近他一些?

  他不主动,那由她主动,对于“一些事情”他不急,她可急了!

  她已经十八了耶,十八岁可以嫁人了!老夫人说,她十六就嫁给已死的老王爷,十八岁就生下裴雪,如此一想,她能不急吗?

  “休息一下,喝口茶吧!”她真正想说的是——兵法有我好看吗?一点也不懂得欣赏的家伙!

  “我不累,你去忙你的吧。”

  深吸了口气,乔宝一直强忍着努力不要发标,因为裴雪喜欢的是有家教、识大体的姑娘。为了让他喜欢,她要忍耐、要忍耐!绝对要忍……

  忍不住啦!他奶奶的!他少看一眼书会死喔!书会因为他少看一眼而长脚跑掉吗?她的手动得比脑袋快,一把抽走他手上的书。“把参茶喝了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为什么之前无论遇到什么样讨厌的人,她都可以像个有教养的姑娘。可在他面前她就老破功?到底是为什么?

  不管了,反正在他面前若想充当淑女,撑没多久她大概就疯了。所以有时撑不下去时,偶尔还是得解放一下!

  他啜了一口参茶,一脸洞悉。“有话要说,早说不就得了?”

  他早知道她有话想说?那为什么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?这个男人有时候真令人吐血。

  “裴大哥很了解我?”他以前是很了解她的,可两人分离了五年,他怎能确定仍是如此了解自己?他难道不觉得她变了……不!是变了很多吗?

  这丫头到底想说什么!

  “乔宝……你从以前就不是个令人难以了解的人。”她天真、善良,似乎有那么些令人头疼的鬼灵精怪。他自认颇懂得她,即使多年不见后。

  “五年的改变也许不小!”

  “依旧是我记忆中的乔宝。”她的眉眼会笑,在望着他的时候。他喜欢这种感觉!如同春风般的令人沉醉,也似乎是他早习惯了的依恋。

  “我是你记忆中的乔宝?听你这么说,我怎么觉得高兴不起来?”乔宝娇俏的噘着嘴。“我倒觉得我改变很多呢!起码不再是令裴大哥避之惟恐不及的野丫头。”

  裴雪挑了挑眉。“噢。”是不是野丫头她自己最清楚了。

  她见他没有点头如捣蒜,有些心虚的扬高声音。“我……我改变很多了!有口皆碑呢!”

  裴雪仍是有所保留的点了下头。有些事他心知肚明就成了,说出来反而扫兴了。“别人的看法不重要,重要的是自己如何看自己。你认为自己有改变,那就是啦。”

  这个人的话很令人不安耶!为什么从方才到现在都不肯正面肯定她?莫非他一双火眼金睛看透她里子了吗?不知道为什么,她忽地想到一句俚语金玉其外,败絮其中。

  哈哈……她干啥没事自己吓自己?无聊!

  之前绕了一大圈探口风,是该渐次切入主题了吧?乔宝清了清喉咙说:“裴大哥可知道,这一两年来,府上来了不少求亲的公子呢!”

  他不可能不知道,且别说老夫人一定会告诉他,在他回来后,也曾有人上门求亲,不是?他若说不知晓,那就是睁眼说瞎话了!

  “噢。”

  噢?就只有这样?“裴大哥……没什么要对宝儿说的吗?”为什么她觉得他的表现好像此事与他无关,他只是在听她叙述事情?“抑或你对这事情有什么看法?”

  “窈窕淑女,君子好述。府上有个第一才女,想必很多公子都趋之若骛才是。”他的小乔宝是长大了,出落得艳冠群芳。他正色的看着她,“你想告诉愚兄,你有意中人吗?”

  他怎么说这种话?赌气似的,她大声的说:“我是有意中人,早有意中人了!”

  “那倒是一件好事。”

  乔宝嘴一扁,有些难过的轻问:“大哥,你可记得当年你说过的话?”

  “你是指什么?”有些心情他来不及理清,她又丢出了另一个问题。

  “你说过……要娶我的!还有立契呢!”虽然把话大咧咧的说了出来,她仍是不好意思的心跳得好快,脸都红了。“我的意中人就是你,一直都没变!你说过的,只要我成为你期望的姑娘,就会娶我的!”

  “乔宝……”她方才说她有意中人时,他的心震了一下,尚未弄清真正的心情,她已解了答案。这答案对他而言并不算意外,可从她口中说出,仍有几许的特别感受。可除了不讨厌之外,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种压力。

  这……到底是什么感觉?他之前不曾有过,连思路一向清晰的他也难立即理不出个所以然。

  “别告诉我当时你只是戏言一句,全没放在心上过。”她当真了,会到京城来一住数载,也是因为他当初的那些话

  看着她眼中闪动的泪水,他的心揪得紧。可他……当初为了诱她习礼而答应她的事,平心而论,他答应得很真诚吗?不!即使不算全然骗她,话中亦有作假的成分,在这种情况下,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。

  在他的想法中,真的就是真的,假的就是假的,他没有办法在有掺杂假的情况下回答她。

  “你真的是……没把我放在心上吗?”她的泪还是滴了下来。“也就是说……我用五年的时间相信了你的谎言?”

  “你的问题,我想清楚后再答复你。”他现在脑袋里乱烘烘的。她说的话是需要谨慎思虑后再回答。

  “那你先告诉我,你到底喜不喜欢我?”这对她而言很重要!

  “乔宝是才貌双全的姑娘,应该对自己有信心。”

  喔,她快吐血了!这个男人……他果真是“武功盖世”!不但练就了四两拨千斤的旷世绝学,更把太极拳练至极致!他奶奶的狠角色!“我告诉你,我一向对自己很有自信,只有在你这家伙面前才令我信心顿失!”她实在很想晃一晃他的脑袋,看看里头装了些什么!她直视着他,“别想再转移话题,告诉我,你到底喜不喜欢我?你只要回答喜欢或不喜欢就行了!”

  家伙?这丫头倒是露出真本性了。“姑娘家怎么可以问男人这种问题?”她的脸都红了,可见她是拿出多大的勇气才把话说出口。“别忘了你是大家闺秀。”

  “大家闺秀也是人,也有自己急着想问清楚的事。”她是吃了秤砣铁了心,硬要逼出他的回答。“但是没人会问这个。”

  “我不是人吗?”她生气了,把之前一些不快的事全搬上来说。“之前圣上殿前赐婚,欲将公主许了你,我就不信在那之前圣上没问过公主的意愿,甚至还有可能是公主提出的。”这件事还是她听来的,心里不快了很久。“公主不是闺秀吗?她还不是得面对这样的问题?”

  “你……”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咄咄逼人了?就在穷于应付之际,门口有人叩了们。

  “王爷,大厅来了祥霓公主,老夫人请王爷和宝小姐到大厅。”

  “祥霓公主?”乔宝侧着头想。

  成功的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吗?裴雪松了口气。“来者是客,让公主等太久不好。”他起身欲往大厅走。

  乔宝自言自语的说:“为什么连我也要去?”严格说起来,她也算不上是安南王府的主子,除非有人点名想见她,否则她不太上大厅见客的。

  “谁又是祥霓公主?”听到公主两个字,乔宝的脸立刻拉下来,很直接的她就想到那个欲和她抢裴雪的公主。

  呵!不会那祥霓公主就是那个差些许了裴雪的公主吧?若真是如此,她敢找上安南王府……唔,那还会为什么而来呢?

  裴雪到了门前回头看乔宝,见她仍杵在原地不动,于是他说:“公主可能也想想见见你,一道去吧。”

  “那公主是不是就是原本皇上想许给你的那位?”

  听得出她语带酸意,裴雪担心她又不知道打什么主意。平常时候对于她的一些整人小把戏,他可以睁一只眼,闭一只眼,可这回的对象是公主,要是出了什么差错,那事情可会闹大的。

  “乔宝,公主乃是皇上的掌上明珠,你可不许乱来。”乔宝玩兴一起,胆子也跟着大了,有时连整的对象也不先衡量清楚。想当年他当钦差时不也吃过她的亏?

  看他那么担心的样子,就知道果然是她!

  哼,他越是袒护他、关心她,她就越想整整她!“来者是客,不好好招待怎么可以?”

  “乔宝!”

  乔宝一脸的任性。“我这人只会以牙还牙,别人待我以礼,我不会恩将仇报,可要是说了些什么我不爱听的,我可就管不住我的性子了。”她往前走,给了他一个毛骨悚然的笑容。“裴大哥,让贵客久等不好吧?”

  不知道为什么,他冷汗冒得厉害!



  在安南王府的大厅,金霓儿第一次看到裴雪传说中的未婚妻,也看到了多年不见的他。

  他仍是当年印象中的模样,仍是如此高大俊美。

  他似乎比当初更加气宇轩昂了。再见到他,她告诉自己,这般的极品男人她若不牢牢捉紧,只怕会遗憾终生。

  也因此,打从裴雪和乔宝一道出现时,她的目光就只落在裴雪身上,毫不掩饰的表现出她对他的倾慕。至于第一才女嘛……她一点也不将她放在眼里,连正眼也没瞧她。

  楚雪娘笑咪咪的看着乔宝。“宝儿,公主这回上安南府,正是为着你来的呢!她想邀你进宫为皇后娘娘作画。”她的小宝儿面子可真大呢!

  为着我来的?乔宝在心中冷笑。瞧那“公猪”看着裴雪的眼神,也知道她到王府来是为了什么。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,她一个小小才女,怎比得上安南王的“秀色可餐”?

  “敢问公主……”

  金霓儿回过头看向乔宝,本想看看她究竟要说什么,下一刻她整个人怔住!“皇……皇姐?”金霓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  她和二公主真的好像!可仔细一看又似乎有些不同。这名唤宝儿的姑娘比二公主多了一分古灵精怪的活泼娇消,但同样是一张令人妒恨的绝世容貌。

  “皇姐?”楚雪娘看了看乔宝,笑道:“公主,她是乔宝姑娘,不是二公主。”经她这么一说,她也觉得乔宝长得像二公主,以前在宫中她和她有数面之缘。

  这位……这位就是裴雪的未婚妻?那个皇城第一才女?“她……长得好像二公主!”世上竟然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!金霓儿十分讶异。在讶异之余,对于才貌双全的乔宝,心中多了股幽深的嫉妒。

  “长得再像,我也只是一介民女,如何比得上三公主金枝玉叶?”

  金霓儿秀眉一挑。“那倒是,你挺有自知之明的。”她看她十分不顺眼。“说到有自知之明,听说乔姑娘是借居于安南王府,如此身份怎配得上功勋盖世的安南王呢?”

  金霓儿骄纵的态度令楚雪娘不悦,可更令她讶异的是她所说的话。她不由得回过头去看一脸冰霜的儿子,想开口问,可公主会说这些话,想必是外头传了些什么,当下她决定采静观其变的态度。

  乔宝淡淡一笑,这时丫环端来奉茶,她亲自送了一杯给金霓儿,堆着笑脸,“承蒙王爷不弃,乔宝也觉得幸运得很呢!”

  金霓儿端起茶喝了一口。“你是幸运,可安南王却为了你丧失了好姻缘呢。”

  “公主,您今天是来代皇后娘娘邀乔宝择期入宫的吧?”裴雪一双冷眸瞅着她。关于他自己的事,他讨厌不相干的人多事。

  看着公主眼中挑衅的眼神,他真的很担心,倒不是在意她生不生气,而是担心被挑衅的乔宝也不知道能忍到什么时候。一旦她生气了,连他都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。

  “可有些话既然来到了安南王府却不说,我觉得对不起自己呢!”

  乔宝柔媚一笑。“公主直说无妨。”尽量嚣张吧,否则待会儿可就没机会了!

  果真识大体。“乔姑娘如此说,那我就不客气了。我想,你也该知道王爷是许多皇亲国戚、高官名门相中的乘龙快婿人选吧?他理应找个门当户对,甚至对他有帮助的姑娘成亲才是。”不说就不说,一开了口就要把心中的不快通通都说出来。

  “皇上就曾想促成本宫和裴王爷的姻缘,可他竟拒绝了,原因竟然是有你这个未婚妻!可笑!实在是太可笑……噗……”她的气焰在一声响屁之后荡然无存,一张脸红个通透。

  原本气氛紧绷的大厅也显得诡谲。由于金霓儿是公主,那声响屁虽然人人听得清楚,可众人也没敢笑出来,个个脸上装得道貌岸然。

  “咳……我……”金霓儿低下头喝茶,掩饰尴尬的情况,很快的杯底见天。“总之,这件事真是太可笑了……噗……噗……”又、又来了!拉长的屁音令她困窘得想土遁,也使得在场的人憋红了一张脸。

  金霓儿调整了一下坐姿,可响屁放得更厉害。“噗……噗……噗噗……”这次除了响之外,还夹杂着一股令人想掩鼻而去的恶臭。

  “真是……难受死啦!”楚雪娘站了起来,不找个地方好好笑一笑,她已经憋得不行了。“公主,老身忽地觉得身子不适,先回房歇歇了。”

  “噗……去吧。”

  乔宝也站了起来。“如果没别的事,民女也告退了。”福了福她也离去。

  一转过身子,她顽皮的向裴雪吐了吐舌,捏着鼻子扮了下鬼脸,随即又敛下神情,踩着莲步离开。

  众人一个接一个的借故离开,最后只剩内侍和裴雪,而大厅内仍旧是一声接着一声的响屁……

  “噗噗……”在这种情况下面对自己心仪的人……天!金霓儿再也忍无可忍。“我要回宫去了。”这样的情况下不走成吗?

  裴雪站了起来。“恭送公主。”待她离开,他也离开了那乌烟瘴气的大厅。

  在一处凉亭里,他看到了正赏着一池粉莲的乔宝。

  “你倒好兴致!”裴雪似笑非笑的看着她。

  “也不是好兴致啦,不过是想透透气。”公主八成走了,否则一向知礼懂进退的他,是不可能抛下公主“避难”的。

  “是你对不?”他看着她娇美的悄脸。“公主会如此失态想必和你脱不了关系。”想到方才公主的脸色和那令人发噱的屁声,老实说,连他也差一些忍俊不住。

  “那又怎么样?方才她气焰如此高涨,一些些‘千山鸟飞绝’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。”

  “千山鸟飞绝?”

  “那些鸟全给屁打下来了。”那药名自然又是她的杰作。“放心吧,那东西对身子无害,只是响屁多了些,脸丢大,没啥面子而已。”

  这丫头的行事作风仍是邪气了些。“宝儿,你真是胡闹!”他必须以很严肃的态度纠正她一些邪门手段,以免她有朝一曰惹祸上身。“公主乃是圣上皇女,即使她今天做了什么事,也轮不到你来恶整她!今天她万一在王府出事了,你我都承担不了!”她涉世未深,很多事不懂,可他不能一而再,再而三的放任她。

  “裴大哥,你凶我!你不曾对我这样子的!现在你竟然为了一个公主对我这样大声说话!”

  “你做错事情难道要我拍手叫好?”

  “我做错了什么事?错在我不该恶整你的心上人吗?”乔宝既生气又嫉妒。“那个公主那么跋扈讨厌,为什么你老是护着她?这分明是对她有私心嘛!”

  “荒唐!”他大声斥责。

  看他凶巴巴的样子,乔宝越觉委屈。“我……我讨厌你!不要再喜欢你了!”她眼眶一红,在未落下泪前就转身离开。

  看她伤心的样子,裴雪的脚踏出半步,可一想到她的骄恣……

  不行!有些事情他要坚持![/size]

liuzhuobest 18-7-2006 04:45 AM

[size=4]第八章

  回到王府,时候已有些晚了。

  裴雪刚从宫中回来,他一人若有所思的坐在书房里沉思,径自想着方才在宫中,皇上和皇后遣退左右留他密商的事……

  “裴卿,记不记得你六年前南下巡狩时,朕曾经要你代为注意年约十三岁,容貌长得和二公主相似的女孩?”

  “记得。”那时皇上说得含糊,似乎颇多顾忌。如今他班师回朝后,第一次宣他进宫,开门见山的就提这事儿,可见这件事今天是主要了。“不过当年皇上在言词间似有顾忌,如今顾忌没了吗?”

  金玄宾一笑,“裴卿心思可真细!”他喟然一叹,“也不能说如今顾忌没了,只是……事情总不能再如此拖下去。”

  君芷衣接口说:“今天宣裴卿进宫,正是有一事交付。”裴雪算是当朝数一数二的心腹能臣,交付此事当能有个圆满的结果才是。“我和皇上想托裴卿寻找一个人。”

  寻找一个人?见两人如此慎重,裴雪的心情严谨了起来。“皇后请说。”

  “三公主。”

  “三公主?”裴雪讶异不已。个性骄纵任性的三公主一向不都是养在深宫中吗?他依稀记得三公主是约在八岁时,给刘清送回宫中的,刘清不但因护送有功封为威恩将军,皇上还为此以半朝銮驾赏以小公主游皇街以昭告天下呢!“三公主走失了吗?”

  金玄宾和君芷衣互看了一眼,君芷衣开口道:“事实上……一直以来,养在宫中的祥霓公主并不是真正的公主,而是李代桃僵的冒牌公主。你记不记得十年前刘清护送公主回宫的事?”她将刘清因贪图富贵而将女儿送进宫冒充公主,而真正的公主至今下落不明,且由于他们害怕一旦揭穿刘清,真正的小公主可能性命不保一事说了。

  这十年,真是一段令人气愤心伤又无可奈何的漫长岁月呐!

  “娘娘何以认为刘清送进宫的是他的女儿,而非真正的小公主?”听完了一段如此令人惊奇的事情,有些“关键”皇后仍是没说清楚。

  “当年我产下四名皇子、公主,皇上在高兴之余,为了感念上苍仁慈赐予,在四名子女的脚底各刺下我金氏王朝图腾的一部分。后来遭达政变,这些孩子脚底下的刺青,便成为寻找他们的依据了。”

  她叹了口气,“二公主和三公主打从呱呱落地后,两人容貌的神似有时连我都分不清。所以当初刘清带三公主回宫,我瞧她和二公主一点也不像就有些怀疑,可转念又想,女大十八变,小时候长得像不见得长大后仍相似,但脚底的剌青总不会不见,一直到假公主脚底没有龙爪的部分刺青,我们才知道被骗了。”

  君芷衣似乎是压抑太久了,接着她又说:“你征战西疆的时候,哀家曾派人到威恩府打探消息,听说刘清的夫人就长得和假公主一模一样。”最近她遣人将少有人注意的刘夫人带至皇城,她想是该好好的处理一些事情的时候。

  人家都说刘夫人疯了,其实有时候或许疯子所说的话诚实得多。

  裴雪失神了一下,心中暗忖,有这样的事……

  “脚底有刺青?”裴雪像是想到什么的忽地一怔。

  他想到前不久乔宝脚底被尖石割伤,他帮她上草药时,曾看到她脚底有一个龙爪刺青!

  而第一次他看到乔宝时,不就曾觉得她长得像当时仍没有恢复女装的二公主?又前几天祥霓公主看到她时,也曾讶异于她和二公主的神似?莫非她就是……

  “那刺青是金色的,像朕衣上的图腾部分。”

  裴雪越听越震惊。他几乎已可以确定乔宝就是皇上和皇后要找的三公主。

  “裴卿,你怎么了?”他难得有表情,还是十分震惊。也怪不得他如此,任谁也没想到,养在宫中多年的三公主竟然是假的。

  “臣在数年前任钦差南下巡狩时,受人之托,将一个当年约十三岁的小姑娘带回安南王府寄养,如今那姑娘已十八岁。”他将从乔宝药师父那儿得知的一些事,及她被送到安南王府的事说了。

  “微臣第一次看到她时,就觉得她和大公主长得神似。又在曰前她右脚底遭尖石创伤,替她上药之际,看到她脚底的刺青。”顿了一下他说:“那刺青正如方才提到。”

  金玄宾和君芷衣惊讶不已,几乎是以着激动的颤抖声音开口,“此事……此事可当真?”

  “找个机会我带她进宫让皇上皇后鉴定。”

  君芷衣急急的说:“裴卿,此事不宜迟,越快越好!”说到这儿,她忽然想到什么的问裴雪。“你说的那个养在安南王府的姑娘,不会就是京城第一才女乔宝姑娘吧?”

  “正是她。”

  “果真是她!”皇后笑逐颜开。“我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因为一幅画。那画中的姑娘和二公主长得极像。那时我还道是哪个人因为看过她而作的画呢,没想到那画中女子竟是自画。”

  瞧那画中人,能和二公主长得如此像的人真的不多,再加上脚底有刺青。她现在的心情真是既兴奋又激动。因为她几乎可以断定,乔宝就是她的三公主了!“太好了、真是太好了!”

  说着、说着她的眼眶红了……

  裴雪想起,几天前祥霓公主来访,因为恶作剧而遭他说了一顿,至今仍赌气避不见面的乔宝。

  那丫头的脾气真是挺拗的!他不过是和她说道理,也许是心底担心,因此他的语气也较严肃,她就认定他定是钟情于公主,因此才对她发脾气!

  这几天她不但在府中避不见面,还跑到回音井将他骂得狗血淋头……

  她似乎有事没事就往那儿去,因此若想知道她心里想什么,到回音井听回音就没错。

  想来,她其实是很寂寞的。因为在王府她又不能表露真性情,即使有一些才女朋友,大家也都只是以文会友,在那些大家闺秀面前,她更是必须拘谨的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,完全谈不上说说心事。

  正因为这样,她惟一能说真心话,能听得进她发泄似的豪气咒骂的,就只有回音井了。因为回音井会和她一块咒骂,不会纠正她的行为,更能大度有容的听进她所有的委屈、愤怒,以及满怀无人倾诉的情衷。

 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?他竟然习惯性的会跑到回音井去听她说话。裴雪想着心事。

  是从他那次在后山听到回音井传出她的咒骂声开始吧?

  他清楚自己的个性是那种硬邦邦,根本不懂得和姑娘家相处的人。即使关心她,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,因此也只有借由回音井的留音去了解小妮子的心事。

  最近,他一直以为这出自兄妹情感的关心改变了,尤其听到乔宝大吼着为什么他不喜欢她时,他心里涌上的竟然不是愧疚,而是一种强力的想反驳的心情。

  难道……他原来也是喜欢乔宝的!是一个男人为女人动心的喜欢!

  多么的愚蠢呐!他竟然到现在才弄清楚自己心中所想的。不是真的动心,他又怎会为一个女子牵挂得如此多?即使再忙、再累、再晚回来,他都会亲自走一趟后山的回音井,听听她的声音。

  一直以来他会无法厘清心中所想,或许是因为在他心中,她一直是个丫头,对她的感觉一直停留在五年前他出征前,即使现在的她长大了,是个姑娘了。

  该是乔宝的深情缩短了他感觉转换的时间,他渐渐的意识到她是个女人,一个会令男人神魂颠倒的姑娘。她的情感他领受了,只是要如何回应?老实说……他是个很拙的男人。

  他能运筹帷幄、能统领千军万马,对拒绝不喜欢的姑娘也一向果决,毫不拖泥带水,可他对乔宝却没辙!也许命中注定她就是他的克星吧,好像打从第一次见面,他就对她很没辙,

  真是令人又爱又恨的丫头!

  一位丫环端着一碗莲子汤走了进来,裴雪顺口一问:“有没有看到乔宝小姐?”

  “方才才在映月亭看到她,她正在那儿抚琴呢!”

  “这么晚了还在映月亭?”虽说王府内戒备森严,一般盗贼不至于到里头来胡作非为,但夜深露重,他站起身往外走去。

  由于风向的关系,远远的裴雪就听到悠扬的琴声,感觉得到她的琴艺超群。

  五年的时间,她已由一个连琴谱都看不懂的丫头,到有今天这样的功力,他真的不得不赞叹,他的宝儿真是了得!

  看着乔宝低垂着头专心抚琴,月色融融的掩映着她绝美的容颜,一时间裴雪竟有些许的痴意……

  一曲未竟,一个黑衣人忽地由一旁欺身向乔宝,她尖叫了一声,狼狈的闪躲着黑衣人的突袭。

  裴雪见状大惊,迅速前往救援,和对方过了数招,由于对方下手甚是阴毒,裴雪回招自也不宽容,一个运蓄掌力的回劈击中了黑衣人,只见一团黑影给震飞出数丈。

  “你是谁?好大的胆子敢夜闯安南王府!”裴雪一步步的逼近……

  黑衣人倒地吐了口鲜血后,自知武艺不如人,眼看他一步步逼近,急中生智的捉起一把沙土往他撒去,趁他掩袍避去的同时,一个飞身跃上屋檐……

  裴雪原本想急迫而上,可顾及乔宝,担心附近藏有其他黑衣人的同伙,中了调虎离山计,终是没有追上去。他在转身欲回去看看乔宝的伤势之际,地上一颗闪闪发亮的东西引起他的注意,弯下身子将它捡拾了起来……

  东海亲王进贡的夜明珠?

  这颗举世无双的夜明珠,是当年皇上为了感谢刘清护送公主回宫之功,赐给他的礼物,何以此珠会在安南王府?莫非……

  方才那黑衣人就是刘清?如此一想,他很快的想通一些事。

  他……手脚倒是挺快的嘛!

  “宝儿,你没事吧?”他扶起仍跌坐在地上的她,这才发觉她全身似乎没力量的倚在他身上。“你……你怎么了?”

  “我……好痛苦……”

  看着她痛苦得脸色都变白了,裴雪抱起她直往她的房间走。“小红……”他急急的唤着乔宝贴身丫头的名字。“小红,去请李大夫来,小姐受伤了。”

  被安置在床上的乔宝痛得脸皱成一团。“不用请大夫了,我不是……受伤,是中毒。”说着她痛苦的发出低低的呻吟声。

  “中毒?”他大惊失色。“那黑衣人使毒?”他急得直想杀人,一时忘了乔宝自己本身就是使毒高手,也是神医的弟子。

  “不是他使毒,是……他将我挥出的毒打回……我是中了我自己使的毒。”真是丢脸,连使个毒都会自己吃瘪!生平第一次呐……要是给毒师父知道了,她铁定不要她这个徒弟了,

  他松了口气。“那好,你的解药放哪儿?我拿来给你服下。”

  “放在……”看着他着急的脸,她突然想起他们最近的冷战,还有他对她一直不明朗的关系。

  “放在哪儿,你快说啊!”看她痛苦得眉都纠在一块了,裴雪的心也跟着紧绷。

  “我不说,除非……”咬着唇她瞅着他看。“除非你说你喜欢我。”她是个喜欢直截了当的人,彼此间嗳昧不明的感觉令她厌恶!上一次她也问了这个问题,可却因为那个什么“想你”公主驾临而给他逃脱了,这回她非得问清楚不可。

  裴雪心中十分着急,听她那么说不由得火冒三丈。“身体发肤受之父母,你竟然如此任性。”他讨厌这种被威胁的感觉。她知不知道方才他是用什么心情抱她回来的?如今她却威胁他!

  对她的恋慕心中有几分他自己知道,他不喜欢这种被逼问的感觉。

  都这个时候了,他仍然不说!乔宝心中不快。“你到底说不说?”

  裴雪冷着脸。“身体是你的,你不知好好爱惜那也是你的事。”她怎能那么任性?!

  “你就不怕我毒发身亡?”说着她的眼眶红了。

  “毒是你自己使的,自然知道解法,若是因此而毒发身亡,那也是你的决定。”他的态度十分强硬,又看了她一眼后,便转身离开。

  “你……”

  “你自己好好反省。”裴雪离开前丢下一句。

  “裴雪!你……你就那么不顾我的死活!”

  “王八蛋的裴雪!我讨厌你!讨厌你……呜……我……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!”他对她好绝情!真的好绝情![/size]

liuzhuobest 18-7-2006 04:46 AM

[size=4]第八章

  回到王府,时候已有些晚了。

  裴雪刚从宫中回来,他一人若有所思的坐在书房里沉思,径自想着方才在宫中,皇上和皇后遣退左右留他密商的事……

  “裴卿,记不记得你六年前南下巡狩时,朕曾经要你代为注意年约十三岁,容貌长得和二公主相似的女孩?”

  “记得。”那时皇上说得含糊,似乎颇多顾忌。如今他班师回朝后,第一次宣他进宫,开门见山的就提这事儿,可见这件事今天是主要了。“不过当年皇上在言词间似有顾忌,如今顾忌没了吗?”

  金玄宾一笑,“裴卿心思可真细!”他喟然一叹,“也不能说如今顾忌没了,只是……事情总不能再如此拖下去。”